齐偃单膝跪在酸臭的黑水里,深深地低垂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
但他那双因为严重充血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瞳孔最深处那一抹象征着极阴之体本源初心的幽蓝微光,却极其诡异地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像是被引力压缩到了极致的超新星,开始爆发出一种极其刺目、甚至是极度疯狂的光芒。
极阴微观视界,百分之二百全功率开启!
在别人甚至是绝大多数普通玄门术士的肉眼视野里,此时死死包裹并压制住齐偃的,就是一个物理加上玄学层面毫无破绽、无懈可击的高压气场死牢。
但在齐偃那双幽蓝色的非人瞳孔中。
这个看似完美的重力场,却被极其残忍地剥离成了最微观的世界——那是如同无数根极其坚韧的黑色毛线,经过了成千上万次交错编织而成的立体能量网络。
而最关键的是,他的确极其清晰地看到了小头目那确实堪称登峰造极的阴气操控微操技术。这庞大阵列里的每一根阴气线条的受力点、衔接点、甚至是节点互锁的咬合度,都被小头目用残存阵法的极高算力给拿捏得死死的,这简直就像是一件精密到了极点的大工业数字艺术品。
他承认,在对纯粹能量的隔空掌控宏局和参数微操精度上,小头目有着长生会庞大资源的喂招,比他这个一直在老街糊纸人的小掌柜,要强了十倍、百倍!
但是……
齐偃那因为极大痛苦而微微扭曲抽动的嘴角,竟然在这个时候,极其诡异地缓缓向上,扯出了一抹极其冰冷、且带着彻头彻尾嘲弄的弧度。
"你的大网……编得的确是很漂亮啊……"
齐偃的声音极度沙哑,甚至因为胸腔受到严重极限挤压而显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血。
但他还是在那种极其恐怖的反向重压下,以一种极其艰难、却异常坚定、不讲任何道理的姿态,把左手一点一点地探向了自己后腰处的那个干瘪布袋。
"只可惜……你这所谓的宏大完美之网……他妈的是用豆腐做的!"
最后一根残存的粗糙白毛竹篾,带着斑驳的指血,被齐偃极其死死地夹在了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连带着的,还有半张已经因为沾饱了汗水而揉搓得起皱的百年老桑皮纸。
在控制台后方、享受着碾压快感的小头目眼中,齐偃刚才那番极其艰难的举动,简直就像是溺水老鼠濒死前毫无意义的神经痉挛。
一个连基本呼吸节律都被彻底斩断、身负数吨非人重压的将死残废,竟然还在那里像个过家家的小孩子一样,掏出两张破纸片和小竹签子?
然而,就在小头目不屑地冷哼一声,准备彻底翻转那被鲜血染红的四根手指,打算将那些代表着高压致死量的阵法参数彻底拉满、直接把齐偃强行碾碎成渣的那个0.1秒的死亡瞬间。
他那双暴突到了极点的红血丝眼球,极其惊悚、极其不可思议地看到了一幅完全超出他所理解的高阶阵法理论体系的画面!
齐偃的双手,在那片明明可以把人类大腿骨头都轻易压碎的高压场泥沼中。竟然像是不受任何阻力、脱离了重力法则一样,极其灵巧、极其疯狂乃至魔怔地翻飞了起来。
那绝对不是玄学界里任何一个大宗大派的什么结印、或是高深的手诀!
那是一种极其市井、极其底层的手艺活儿。那是哪怕南江老街菜市场门口、一个专门糊纸马瞎眼老头都会的纯粹的肌肉记忆。
一折。一翻。一捋的韧劲。一裹的紧密!
那根极其寒酸的竹篾在老桑皮纸极薄的包裹下,瞬间塑形成了一把短刀的骨架。
而在纸骨最终塑合而成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物理刹那间。
齐偃的极阴体制似乎终于等到了它的王牌。这半分钟里,被小头目的绝户压力场给一直死死压抑着、被压缩到了胸口极致的那抹幽蓝微光,就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宣泄闸口和绝佳的物理载体。
如同九幽之下喷涌而出的蓝莲花,那股被极致精炼的极阴能量,沿着那把极其粗糙的纸刀脊背骨架,疯狂、肆无忌惮地彻底爆发了开来!
"斩。"
齐偃满嘴是血地低声吐出一个字。
根本不需要任何借力的起手式。
那把只有寥寥十寸长的幽蓝色纸扎短刀,被齐偃以一种极其诡谲到了极点的反手姿态,没有任何犹豫地、直直地向上一捅,直接插入了身前那坚如磐石、号称无懈可击的高压气场大网中。
没有遇到任何想象中那种两股能量对撞时的恐怖阻力。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