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团庞大的纸灰炸开,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恶心、最让人绝望的防御机制。杀了它们,它们化成漫天的灰烬让你无法呼吸、无法睁眼;不杀它们,它们那坚硬如铁的爪牙三秒内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我用左手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被纸灰迷得几乎无法视物的眼睛,嘴里依旧死死咬着那三张带血的黄符。随着我的动作,几片带着腐臭气味的纸屑擦过我的眉骨,就在这不到一秒的闭眼空当,沉重的破风声已经从左侧死角呼啸而至。
"砰!"
我用右手的刀面极其狼狈地横扫格挡。那是一条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的纸扎长腿,上面暴突的紫黑血管甚至在接触刀面的瞬间还在恶毒地蠕动。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直接撞进了我的右肩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我咬破舌尖,借着这股撞击的力道在满地黏滑的废纸堆里就地一个侧滚翻,狼狈地让开了另外两只从上方扑下来的变异体。那两只怪物落地时,坚硬的纸爪"咔嚓"一声直接抠碎了地面的环氧树脂涂层。
我的右臂已经酸麻到了极点,哪怕极阴之气在疯狂运转修复肌肉纤维,但也架不住这种每秒钟都要全力挥砍、格挡两三次的超高强度输出。我手里的那把纸刀刃口已经彻底钝了,不再有幽蓝色的极致锋芒,反而开始像一把卷了刃的破柴刀。每一次切在纸人坚硬的寿衣上,都需要耗费我之前三倍以上的体力去强行撕裂。
但我现在连丢下它、扯出竹篾重新折纸出刀的空当都没有。在形成合围的变异军团面前,停顿零点五秒,就意味着被五马分尸。
就在我前方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储压罐爆炸后的残骸后面。
"沙沙沙沙……"
在那片比其他地方更浓郁数十倍的黑色阴雾中,越来越多的猩红眼球接连亮起。
涌来。
这个词以前在我的认知里,只适用于洪水或者逃荒的人群。但现在,它极其荒诞且真实地印证在这群被工业流水线制造出来的怪物身上。
它们从外围的仓储区方向,顺着那条主干进气管的走向,源源不断地向我所在的位置填补过来。一批被我砍飞化作纸灰,后面立刻就有两批、三批踏着漫天的大雪无缝衔接而上。这些新涌上来的纸人,甚至踩着它们同类的纸灰粉末,速度比之前的一批还要快上三分,身上鼓胀的恶毒肌肉几乎要撑破廉价的彩纸。
它们根本没有恐惧,只有被引煞液灌注后对活人生气的极致贪婪。在它们眼中,在这个死寂的极阴地狱里,我这具极阴之体就是最美味、最能让它们完成彻底进化的一枚"人形阴丹"!
"砰!"
我用钝刀的刀背架住了一只从视线死角侧踢过来的长腿纸人,巨大的反震力让我的虎口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纸刀的竹架。
我连退了五大步,后背"咣当"一声撞在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不锈钢立柱上。那是支撑大厅顶部通风系统的承重柱,距离我锁定的那个主进气管道节点,只剩最后十米的直线距离。
十米。
在平时,这是我一个冲刺就能跑完的距离。
但现在,这十米之间,密密麻麻地挤着至少一百只已经完全"苏醒"的嗜血纸人。它们用那些僵硬但极其有力的躯体,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叹息之墙。满眼的血红鬼瞳,像是黑暗中择人而噬的兽群。
"他妈的……没完了是吧?"
我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因为肺部吸入太多纸灰而变得破风箱一样嘶哑的低骂。
这根本填不平。我的体能已经见底哪怕有外挂般的极阴之气也回天乏术。我手里的纸刀已经钝得连最劣质的木头都砍不断了。而且,最致命的是,这种通过吸收死物阴气来复苏的机制意味着——只要外面那个蓝色工业大桶里的百吨级原浆还在往这里面输送,它们就永远杀不完!
不能退,也退不了。如果我不在这里把那根主管子炸毁,不仅我会死无全尸,一旦这支绝对服从残暴指令的无尽军团彻底成型并被长生会运往南江鬼市或者湘西——那将会是一场真正的人间惨剧。
必须冲过去!哪怕是用牙咬!
我死死咬住那三张画了一半的黄符,右手强忍着虎口崩裂的剧痛,将那把几乎废掉的纸刀猛地向左一抛!
在纸刀即将撞上最前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