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脊的内侧,是几乎没有任何落脚点的垂直岩壁。
我只能沿着这条不到一步宽的死亡边际线,持续地、疯狂地向前奔跑。
身后,那两个活尸完全没有因为目标的突然逃窜而产生任何追击策略上的调整。它们就像两台切换了运动模式的工业机器人,以那种恒定不变的诡异匀速步伐,不紧不慢但也绝不会停歇地追了上来。
它们甚至不需要看路。
在完全没有光源辅助的绝对黑暗中,那两具由竹篾与人骨搭成的躯壳,在满是冰霜碎石的岩脊上行走的稳定程度,比我这个拥有极阴夜视能力的活人还要高。它们的重型防化靴踩在冰面上的声音,就像两台精密的节拍器,以绝对恒定的间隔"咔、咔、咔"地响着。
它们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不是那种短跑爆发式的冲刺快,而是一种因为完全不存在体能极限而产生的恐怖持久快。我全力冲刺时能拉开十几米的距离,但只要我的呼吸稍微紊乱、步频稍微下降,那个距离就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着的橡皮筋一样,一点一点地、极其精准地缩回去。
这不是追逐。这是绞杀。是一种设计好了结局的、用绝对耐力碾碎猎物心理防线的绞杀。
我一边跑一边疯狂地用极阴之体的感知扫描前方的地形和乞求一切可能的岔路。
盆地底部那些正在作业的十一个活尸工人,在我闯入它们的"视野"范围后,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全部停下来转头追击我。
它们继续着极其机械的凿击和搬运。
仿佛我是空气,或者说,仿佛堵截我这种事已经被分配给了身后那两个"专项活尸",其余的"工人"只需要执行它们唯一的指令——挖矿。
这让我在恐惧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脆弱的侥幸:这些活尸可能并不具备自主判断和群体协同的能力。它们就像是一台台被预设了单一程序的机械终端,只会执行被注入时写定的那一条命令。
追杀我的那两个,被赋予的指令大概率是"清除入侵者"或者"拦截异物"。而剩下的十一个,它们的全部存在意义就是挖掘、搬运、挖掘、搬运,直到体内最后一滴引煞液蒸发殆尽,它们才会像报废的机械一样轰然倒地。
这种用活尸替代人力的邪恶效率,让我在亡命奔逃的间隙里,仍然感到了一阵由衷的恶寒。
但这丝侥幸持续的时间,比南江老街冬天短得可怜的日照还要短暂。
因为我在沿着盆地边缘跑出了大约一百五十米之后,前方的地形猛地收窄了。
漏斗盆地的边缘在这里与巨大的天然岩壁死死地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不到一米五宽、两侧都是垂直绝壁的极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另一条延伸向阴穴更深处的天然裂隙。
如果我能冲过这条通道,钻进那条裂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找到另一条通往地表的逃生路线。
我咬着满嘴的铁锈味和冰碴味,铆足了最后一口气,朝着那条窄道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然后我停住了。
就像是一头全速奔跑的猎犬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铁丝勒住了脖子,我的双脚在距离窄道入口不到五米的地方,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因为在那条窄道的另一端——那个我寄予了最后一丝逃生希望的天然裂隙出口处——传来了声音。
那不是机械的凿击声。
也不是活尸那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无声移动。
那是脚步声。
是真正的、属于活人的、带着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摩擦声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在极阴之体被肾上腺素和求生本能双重灌注后爆发出的极限感知中,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至少四道、也许五道、甚至更多的沉重脚步声,正在从那条天然裂隙中大步向这边逼近。
和身后那两个活尸不同,这些脚步声的主人身上,散发着极其微弱但却真实存在的阳气波动。
是活人。
穿着重型装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