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周围景象的瞬间,我的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我身处在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巨型垂直竖井中。四周的墙壁上浇筑着极其厚实的现代高标号水泥,水泥表面因为极度的潮湿,挂满了一层粘稠的、像是冷汗一样的黑色水珠。
一条极其陡峭、全由那种镀锌钢网焊接而成的工业盘旋楼梯,如同某种巨型蛇类的骨架,贴着竖井的内壁,一圈一圈地向着深不见底的地心深处蜿蜒延伸。
这里绝对不是临时挖出来的黑煤窑。就这种规模的钢筋混凝土竖井和配套的通风系统,没有专业的勘探队、大型工程机械和天文数字的资金,根本连个雏形都搞不出来。这座竖井的前身,极有可能是二战时期的防空洞,或者是后来城市大基建时废弃的地下管廊测试段,被长生会鸠占鹊巢,彻底改造成了他们的地下堡垒。
我握紧了手里的镇魂尺,放轻脚步,贴着内侧墙壁,开始顺着钢铁楼梯往下走。
周围的温度下降得极快。
每往下走一圈,空气里的温度就仿佛凭空蒸发了两度。那种冷不是属于正常大自然里的低气温,而是一把把极其细小的冰锥,顺着你的呼吸道直接扎进肺泡里,刮擦着你的五脏六腑。
"滴答……滴答……"
竖井上方渗出的地下水滴落在钢铁格栅上,发出空洞且极具节奏感的回音。
我往下走了整整五分钟。按照普通住宅楼的层高来换算,我现在至少已经深入了地下三十米的深度。
在这里,那种巨型电机的低频嗡嗡声已经震得我耳膜发麻。
终于,钢铁楼梯到了尽头。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条极其宽阔、顶部呈拱形的混凝土隧道。
隧道的墙壁上,每隔十几米就挂着一盏被铁丝网罩保护起来的工业防爆灯。这些灯发出的光线是一种极其惨淡的冷白色,像是太平间里用来照尸体的那种色温。由于电压极度不稳或者是受到了某种磁场的干扰,这些冷白色的灯光在极其高频地闪烁着。
但真正让我感到头皮发麻的,并不是这条隧道的工业化程度,而是墙壁上的那些"东西"。
在那惨淡且闪烁的灯光下,我看到隧道两侧原本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地画满了高达数米的巨型符文!
那些符文是一种极其古老、扭曲且充满暴戾气息的文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极其粗犷,像是用拖把蘸着某种极其粘稠的涂料强行粉刷上去的。
我把贴着红纸的手电筒凑近了墙壁。
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了劣质工业红漆和陈年老血的刺鼻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聚阴阵"。而且是用活人血混合着朱砂和铅粉画出来的、极其霸道且阴毒的禁忌阵法。
普通的九流术士画聚阴符,最多也就是在巴掌大的黄裱纸上画,用来改变一个小房间的风水。而眼前这些高达数米的巨型血符,它们连结在一起,就像是一张铺设在地下深处的庞大脉络网,疯狂地抽取着南江市地表浅层的散碎阴气和游魂怨念,然后通过这条隧道,全部压缩、输送到据点的最深处。
长生会这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绞肉机",不仅仅绞杀肉体,更在绞杀这条街的灵体风水。
随着我正式踏入这条拱形隧道,周围的空气出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变化。
阴气不再是无形的温度。
在这里,因为"聚阴阵"的巨幅压缩,极其纯粹且高浓度的阴气已经彻底液化、雾化。隧道的地表上,肉眼可见地翻滚着一层大约淹没到脚踝位置的灰青色寒雾。
这种程度的阴气真空区,如果换作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普通人走进来,最多只需要十分钟。十分钟内,极寒的阴气就会彻底冻结他的造血干细胞,导致急性脏器衰竭,然后莫名其妙地变成一具没有外伤的猝死尸体。
哪怕是像宋铁面那种浑身阳气极重的外勤特工,在没有特殊的法器护驾下,走到这里也绝对会头痛欲裂、幻觉丛生。
这也是为什么祠堂外面的院子里根本不需要放暗哨的原因——这条被极浓阴气灌满的隧道,就是最好的护城河。
我也好不到哪去。
在踏入这层青灰色寒雾的瞬间,我猛地痛苦地弯下了腰,左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左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