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真正的核心,埋得极深。
我把镇魂尺咬在嘴里,双手攀住榕树那些如同虬龙般粗糙的枯死气根,借着脚下青砖缺口的支撑力,像一只壁虎般极其灵活地翻上了墙头。
落地的瞬间,我顺势滚入了一片齐腰深的杂草丛里,将身形完美地融入了墙根的重重阴影中。
压抑。
这是我进入祠堂院落后的第一感觉。
这是一个极其宽旷的三进院落。但现在,院子里所有的石制地砖都已经被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野草顶得支离破碎。在浓重的阴气笼罩下,这些本该是绿色的植物,呈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暗紫黑色,随风摇曳时,像是一只只从地底伸出的枯瘦手臂。
院子中央那个巨大的石头香炉已经被推倒了,碎裂成两半。两旁的偏殿门窗全部垮塌,黑洞洞的,就像是没有眼球的眼眶。
我半蹲在草丛里,等待了足足五分钟。
没有巡逻的喽啰,没有触发式的警报装置,也没有任何活人活动的迹象。甚至连九流阴门手艺人眼中最常见的"孤魂野火",在这个被阴气浸泡透了的古宅里,都不见半点踪影。
这很不正常。
凡是阴气极重的地方,必然会滋生所谓的"游魂"或者"怨念残体",它们会被纯粹的阴气吸引过来,形成一种类似生态链的群聚效应。
但这里干净得可怕。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里的阴气并不是在自由逸散。在这个宽广破败的院落下方的某个地方,有一个极其恐怖的"旋涡中枢",像是一台巨型的抽水机,把这片区域内所有的纯粹阴气、甚至是游离的怨念残体,全都不讲道理地鲸吞了进去。
那种外科手术般的"定向渗透"技术,绝对不可能依靠几张黄纸来完成。那需要极其庞大且复杂的工业化设备。
我摸了摸左手腕的胎记。
灼热感已经不像刚才在门外时那么尖锐刺痛,而是转变成了一种极具方向性的"牵引感"。
就像是指南针找到了磁极。
我顺着胎记指引的方向,压低身子,贴着各种废弃的石碑和倒塌的砖墙,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向第一进的正殿摸去。
正殿的两扇雕花木门半敞卡在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我顺着门缝溜了进去。
殿内没有月光,黑暗得像是一块凝固的墨。
我不敢用手电筒。在这行里,强光在极重的阴地里就像是深海里诱捕猎物的探照灯,你永远不知道光圈边缘会照出什么东西。
但我从十三岁开始就被师傅关在小黑屋里练习盲扎纸人,我的夜视能力和触觉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借着极其微弱的环境反光,我能看清正殿内部的惨烈景象。
供奉祖宗牌位的巨大神龛已经烂成了一堆朽木。屋顶的横梁塌了一半,像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巨剑。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混合了蝙蝠粪便、腐木碎屑和不知名虫子尸体的灰尘。踩在上面有一种极其恶心的绵软感。
我举起左手,在黑暗中缓慢地平移。
胎记的灼热感在经过神龛正前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那里的温度比周围甚至低了五六度,但我手腕上的皮肉却像被火烤着一样滚烫。
源头不在这破烂的正殿大厅。
在神龛后面。
我握紧镇魂尺,轻手轻脚地绕过那堆烂木头神龛。
神龛背后是一堵极其厚实的承重墙,墙根处铺着几块比普通青砖大上四五倍的巨型青条石。
我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在修鞋铺赵头那学了几手观察地砖磨损程度的眼力,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
正常情况下,这种几十年没人进来的废弃祠堂,地面上的灰尘和蛛网分布应该是极其均匀的。但神龛背后这块区域,虽然也积着一层灰,但我凭借着脚底隔着鞋底传来的极微弱的摩擦力差异感,立刻就察觉到了异常。
这里的灰尘,分布得太"人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