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跳出来,把整片沙漠染成了金红色。风沙已经停了,空气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远处的沙丘轮廓清晰,线条柔和,像是一条条沉睡的巨兽。土房的屋顶在风沙中撑过了一夜,虽然摇摇晃晃,但没有塌。六个人从土房里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头发里、衣服里、鞋子里全是沙子。
王胖子一出来就瘫在了地上,仰面朝天,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太阳。他的脸上全是沙子,嘴角也是沙子,但他笑得像个孩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还活着——”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还活着。”
胡八一踢了他一脚,但没有用力:“行了,别矫情了。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王胖子这次没有磨蹭,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开始收拾东西。水壶、背包、枪支弹药——全部码好,绑在骆驼背上。安力满的小红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好了很多,耳朵竖着,鼻子里喷着气,像是在催促大家赶紧上路。
精绝女王从土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她的深红色长袍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泽,金色的腰带在腰间闪闪发光,九颗宝石像九颗眼睛一样凝视著前方。她的头发上沾满了沙尘,但她不在乎,就那么赤着脚站在沙地上,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扬,像是一幅画——一幅从一千年前穿越到现在的画。
安力满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在沙漠里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女人,但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看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的。精绝女王的美不是那种让人想要靠近的美,而是那种让人想要跪下、想要膜拜、想要把自己的命都交给她的美。
队伍出发了。六匹骆驼在沙漠中排成一条线,朝着远离精绝古城的方向前进。安力满走在最前面,胡八一跟在后面,然后是雪莉杨,再然后是林飞和精绝女王,王胖子殿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聊天,甚至连驼铃声都显得格外沉闷,像是在为这支疲惫的队伍奏响一支低沉的送行曲。
走了整整一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头顶划过去,从西边落下去。沙漠在暮色中变成了深蓝色,沙丘的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队伍在夜色中继续前进,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停下。所有人都想快点离开这片沙漠,快点回到有人烟的地方,快点把这一页翻过去。
又走了一天。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看到了远处的小镇。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在暮色中像是一堆堆灰色的积木,屋顶上的炊烟在风中飘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馕的香味。王胖子看到小镇的瞬间,眼泪都出来了,从骆驼上跳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捧著沙子,哭得像个孩子。
“回来了——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胡八一没有笑他。他骑在骆驼上,看着远处的小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林飞,又看了一眼精绝女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说话。
安力满在小镇的入口处停了下来,从骆驼上跳下来,走到林飞面前,握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珠子里满是真诚。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林兄弟,你是好人。你的朋友,也是好人。我安力满这辈子,没有服过谁,但我服你。”
林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到他手里。安力满推了两下,没有推掉,红著脸收了。
“老爷子,保重。”林飞说。
安力满点了点头,转身牵着小红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飞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小红跟在他身后,驼铃声在暮色中叮叮当当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林飞看着安力满的背影消失在小镇的巷子里,转过身,对大家说了一句:“走吧,回家了。”
火车咣当咣当地晃了三天三夜。从沙漠到戈壁,从戈壁到草原,从草原到城市。窗外的景色从黄沙变成了绿草,从绿草变成了高楼,从高楼变成了熟悉的街道。王胖子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眼泪又出来了。
“北京——北京——我回来了——”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胡八一这次没有踢他。他也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嘴角微微翘著,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慨。
雪莉杨坐在对面,低着头,翻著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很慢很慢,像是在读一本很厚的书。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精绝女王坐在林飞旁边,靠在窗户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好奇,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世界的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