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没有家？那你从哪儿来的？”
乌禅娜迦海指了指王宫的方向。
那个男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远处灯火通明的王宫，又转回头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像是在心疼她。
“你是公主？”
乌禅娜迦海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他看了很久，久到乌禅娜迦海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了。
“星星好看吗？”他终于开口了。
乌禅娜迦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喜欢看星星。”那个男人说，“我以前在一个很大的城市里，晚上看不到星星，到处都是灯光，把天空照得什么都看不见。后来我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灯光，晚上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都要抬头看看天，看看那些星星还在不在。
乌禅娜迦海侧着头看着他，听得很认真。她不知道“很大的城市”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灯光”是什么东西，但她能听出来，这个男人说的话是真的，不是骗小孩的。
“星星一直都在。”她说。
那个男人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是啊，星星一直都在。不管你看不看得到，它们都在那里。”
那天晚上，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乌禅娜迦海问了很多问题，那个男人回答了很多问题。她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问他来这里干什么，他说他是路过，是在找什么东西。她问他找到了没有，他说还没有，可能永远都找不到。
“你叫什么名字？”乌禅娜迦海问。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林飞。”
“林飞。”乌禅娜迦海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两个字念起来很好听，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从那以后，乌禅娜迦海每天晚上都会溜出王宫，跑到河边，坐在沙滩上等林飞。林飞每天晚上都会来，有时候来得早，有时候来得晚，但从来没有不来。他们一起看星星，一起聊天，一起在沙滩上散步。林飞给她讲了很多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事情——关于大海，关于高山，关于森林，关于那些她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乌禅娜迦海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她觉得每天晚上跑到河边的那段时间，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比吃最好吃的点心还期待，比收到最珍贵的礼物还期待，比国王夸她聪明还期待。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乌禅娜迦海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少女，从一个少女长成了一个年轻女人。她的美貌在整个西域都出了名，各国的王子、贵族、将军都派人来提亲，但国王全部拒绝了——不是因为那些人不配，而是因为乌禅娜迦海自己不愿意。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
那个每天晚上在河边陪她看星星的人。
林飞也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刚来精绝国时的陌生人了，他学会了精绝国的语言，穿上了精绝国的衣服，走在大街上，除了长相和精绝人有些不同之外，已经看不出是一个外乡人了。他和精绝国的商人做生意，和精绝国的学者讨论天文地理，和精绝国的将军切磋武艺——所有人都喜欢他，所有人都尊敬他，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只有乌禅娜迦海知道——不，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叫林飞，是她在河边遇到的一个喜欢看星星的男人。但她不在乎。她不在乎他从哪里来，不在乎他要到哪里去，不在乎他是什么人，她只在乎他今天晚上会不会来，会不会坐在她旁边，会不会和她一起看星星。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星星很多，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乌禅娜迦海坐在沙滩上，林飞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林飞。”乌禅娜迦海开口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林飞沉默了。
乌禅娜迦海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心在砰砰跳，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难道就没有什么让你想留下来的东西吗？”
林飞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有。”他说。
乌禅娜迦海的心跳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