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队在沙漠里走了很长时间。
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滑到了西边,但队伍的脚步一直没有停。沙丘一个接一个,翻过去还是沙丘,永远看不到尽头。王胖子已经不骂了,不是没力气骂,是懒得骂了——反正骂了也没用,沙漠不会因为他的脏话就变出一片绿洲。
胡八一催动骆驼,从队伍后面赶了上来,和林飞并排走着。
“老林,走了这么长时间了,咱们休息一下吧。”
林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雪莉杨骑在骆驼上,腰板还挺得笔直,但脸色已经白了,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挂著两道青黑色的影子。王胖子更惨,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在骆驼背上,眼睛半睁半闭,随时可能从骆驼上栽下去。安力满走在最后面,干瘦的身体在骆驼背上晃来晃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好。”林飞点了点头。
胡八一转过身,扯著嗓子喊了一声:“都休息一下吧!”
这句话像是某种开关,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王胖子从骆驼上滑下来,双脚一落地差点没站稳,扶著骆驼站了几秒才缓过来。雪莉杨翻身下骆驼的动作还是很利落,但她落地的时候腿明显软了一下。安力满最稳当,慢悠悠地从骆驼上下来。
林飞走到王胖子身边,从骆驼背上取下一把工兵铲,扔给他:“胖子,挖个坑,把沙子堆高点。这样能挡住风。”
“得嘞——”王胖子接过铲子,高兴地应了一声,好像挖坑是什么美差一样。他撸起袖子,一铲子下去,沙子飞溅,干劲十足。
胡八一也跟着王胖子开始挖。两个人你一铲我一铲,配合默契,很快就堆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沙墙。沙子从铲子上飞起来的时候被风吹散了大半,真正落下来的不到一半,但好歹有了个能挡风的窝。
王胖子把铲子往沙里一插,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天。风从西边吹来,卷起细沙打在脸上,他眯着眼睛骂了一句:“这风都刮了一天了,什么时候能停啊?”
安力满坐在骆驼背阴处,慢悠悠地开口了:“哎呀,风季嘛,就是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像是在讲一个很古老的故事:“黑沙漠可怕的地方,不是陷入的流沙,也不是把人啃得精光的蚂蚁,更不是黑沙暴——”
王胖子竖起耳朵听。
“传说这沙漠深处有一片梦幻之地,人进去的时候,就会看到湖泊、河流、美女、神兽。可是直到他们渴死、累死了,他们都走不到。因为那些都是魔鬼布置的陷阱,引诱人们去死的。”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雪莉杨坐在沙墙的背风面,一边整理背包一边接了一句:“大叔,那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种光学现象,不是魔鬼的陷阱。”
“光学现象?”安力满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你不懂”。
胡八一蹲下来,用铲子拍了拍沙墙,让它更结实些,然后对王胖子说:“对于有脱水症的人来说,确实容易迷惑。”
王胖子一脸茫然:“什么是脱水症啊?”
“人体三分之二都是水。”雪莉杨头都没抬,一边整理急救包一边说,“如果失去了百分之五的水分,就会产生脱水症状——头晕、恶心、幻觉。一句话,在沙漠里缺了水,那就是死路一条。”
王胖子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水壶,确认它还在。
雪莉杨把急救包的拉链拉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她走到林飞身边,朝安力满和胡八一喊了一声:“大叔,胡先生,来一下。”
两个人走了过来,四个人蹲在沙墙后面,围成一个圈。
雪莉杨从背包里掏出那本笔记本——她父亲的笔记本,皮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都卷了起来。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著一张手绘地图,标注著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线。
“咱们离精绝古城很近了。”雪莉杨把笔记本摊在沙地上,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安力满大叔,你看看。”
安力满摆了摆手,没有接笔记本:“我知道,顺着兹独暗河走,就能找到扎格拉玛山。但是嘛——从咱们这个地方走,要走多长时间、走多远,我没有把握。”
雪莉杨把笔记本递了过去,语气很坚定:“大叔,虽然无法精准定位,但大致的方向是不会错的。”
安力满接过笔记本,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最后指了指一个位置:“现在在这里。我们应该顺着这个路线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绕过几座标注的山丘,最终指向一个画著红圈的地方。
林飞看了一眼地图,点了点头:“既然老爷子都说了,那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