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嘴唇已经发紫了,脸色灰白,但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老考古人面对未知时特有的专注。
“这水太冷了”陈教授哆嗦著说,但目光已经落在了地下河对岸的石门上,“那个门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胡八一拧了拧裤腿上的水,“等大家都过来了,咱们一起过去。”
郝爱国最后一个趟过地下河。他上岸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石台上,眼镜掉进了水里。他手忙脚乱地在河里摸了半天,总算把眼镜捞了回来,镜片上全是水珠,他也顾不上擦,直接架在鼻梁上,眯着眼睛往石门的方向看。
“老师——”郝爱国的声音都在发抖,“那门上的纹饰您看到了吗?”
陈教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看到了。那是典型的汉晋时期西域风格,融合了中原和波斯两种文化的特征。如果这真的是墓葬——年代不会晚于南北朝。”
林飞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已经站了起来,朝石门走去。
胡八一和王胖子跟在他后面,雪莉杨走在最后面,手里端著枪,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黑暗。
石门比在地下河对面看到的还要大。走近了才发现,门楣上的纹饰不是简单的花纹,而是一幅完整的浮雕——上面刻着一个人骑在马上,手持长矛,正在和一只怪兽搏斗。怪兽的形象很抽象,像是狮子又像是龙,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嘴里喷出火焰。
郝爱国凑近了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是姑墨王子的形象!你们看,这头盔、这铠甲、这长矛——和史书上记载的姑墨王室仪仗完全一致!”
没有人理他。
林飞把手按在石门上,用力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
“胖子,老胡,搭把手。”
三个人同时发力,石门发出沉闷的“嘎嘎”声,缓缓被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惊醒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石室。
石室呈方形,长宽各有十几米,高度超过五米,四壁用大块的青石砌成,缝隙之间灌了铁水,坚固得像一座堡垒。石室的正中央,立著四根粗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浮雕。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石柱,而是石柱上挂著的东西。
尸体。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几十具。每一根石柱上都挂著七八具尸体,有的挂在半空中,有的靠在柱脚,有的整个人被钉在了柱子上。他们的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是古代的服饰——麻布的、毛皮的、甚至还有丝绸的。皮肤早已干枯,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有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双手被绑在身后,头低垂著,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陈教授走进石室,仰头看着这些挂在柱子上的尸体,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声音低沉:“看来这里是一个祭祀的地方。”
“祭祀?”王胖子仰头看着那些尸体,缩了缩脖子,“这得杀多少人啊?”
“不是杀。”陈教授摇了摇头,“是殉葬。这些人是自愿的——或者说,被强迫自愿的。在古代西域,贵族死后,他的奴隶、侍从、甚至部分亲属都要殉葬,以保证他在阴间的生活。”
郝爱国推了推眼镜,接话道:“从这些尸体的服饰来看,有姑墨本族的,也有周边小国的俘虏。那个穿毛皮的,应该是北边游牧民族的——你看那件毛皮大衣的剪裁方式,和阿尔泰地区的墓葬出土的衣物一模一样。”
王胖子看着那些干尸,打了个寒颤:“真是一个封建的社会。”
他的话音刚落!!
“咔。”
一声脆响。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声音是从石柱的方向传来的。像是骨头在摩擦,又像是关节在转动,细微但清晰,在空旷的石室里被放大成了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王胖子的脸色变了:“什么声音?”
“咔咔咔!!”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从一根石柱传到另一根石柱,从低处传到高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林飞的目光锁定在最近的一具干尸上。
那具干尸挂在石柱的中间位置,距离地面大概两米。它原本是低着头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块风干的腊肉一样挂在柱子上。
但现在,它的头在动。
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晃动,而是有意识的、缓慢的转动。干枯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在生锈的铰链上涂了沙子。它的头从左边转到右边,又从右边转到左边,像是在观察这间石室里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