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神念同时响起。
苏铭的目光穿过河面,穿过雾障,穿过那些朝两侧退散的伪神造物,落在对岸那个正在走出阴影的轮廓上。
对岸的黑暗像被掀开的帘幕,一排排人影从幕布后面涌出来。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和苏铭在枉死城外遇到的那种五人小队完全不同。
这次是成建制的机械判官军阵。
第一排十具,第二排十具,第三排、第四排
铁青色的判官脸谱焊在额骨上,双目圆睁,嘴角下撇。
它们手中的武器不再是枉死城那种分叉三棱的电击长矛。
最前排的十具,手中握著勾魂索,铁索末端带钩,钩尖朝内弯,专为钩住魂体设计。
第二排,拷鬼棒,棒身布满倒刺,每一根倒刺都嵌著一颗肉瘤眼球。
第三排,断魂铡,半人高的铡刀被两具机械判官合力抬着,刀面上黑光流转。
苏铭的右眼幽光扫过整支队伍,在心中完成计数,共一百一十二具。
每一具的胸腔肋骨间都嵌著那颗标志性的肉球,不断收缩膨胀,为整个机械躯体提供动力。
方阵从中间裂开一条通道,一个身影从方阵的通道中走出来。
暗红色官袍,袍面上绣著的不是云纹或走兽,而是鬼面。
数十张狰狞鬼脸密布在袍身的每一寸布料上,在暗红底色的衬托下,几乎要从布面上活过来。
他的脸,比鬼面更让人印象深刻。
面如黑炭,颧骨高耸,下颌方正。
一双眼睛圆而突出,眼白面积极大,瞳仁漆黑,正视前方时带着审视。
他的右手握著一支毛笔,笔杆的长度超过三尺。
苏铭的右眼幽光穿看清笔杆的材质,一节一节的椎骨首尾相连,组成笔杆。
骨节之间的缝隙中渗著黑色液体,沿着骨面的纹路缓缓下淌。
笔头是无数根黑色发丝纠缠在一起,拧成笔锋的形状。
笔尖朝下,粘稠的血墨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苏铭盯着钟馗的随身法器,判官笔。
生前他以铁笔批阅天下不平之事,死后这支笔被敕封为法器,一笔落下,可定鬼神之罪。
如今,笔杆换成脊骨,笔毫变为发丝,笔墨化作血污。
钟馗走出方阵,在河岸边站定。
黑白无常同时转身面向他,收兵器,低头,岸边两翼。
在阴司的体系里,十大阴帅是执行层,钟馗是独立于十殿之外的特殊存在。
阴帅见了他,要让路,即便被污染之后,这套层级关系依旧在运转。
钟馗的目光扫过战场。
先是河滩上的日游神、夜游神和豹尾。
三位阴帅的虚影还维持着战斗姿态,铁尺和尾刃对着黑白无常退去的方向。
然后是苏铭身侧的鸟嘴和鱼鳃。
最后,那双圆睁环眼,锁定在苏铭身上。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苏铭感受到一阵压迫。
苏铭在钟馗的眼中,被判定为“需要清除的目标”。
钟馗开口:“清扫此地。”
一百一十二具机械判官同时启动。
金属关节转动的声音从对岸炸开,整支方阵从静止切换到移动,前后不过一息。
第一排的十具机械判官率先踏入三途川。
它们的金属双足踩入黄褐色的河水中,水面被激起浑浊的水花。
河水没有对它们产生任何阻碍,勾魂索在水面上拖行,划出一道道波纹。
拷鬼棒上的肉瘤眼球全部睁开,朝苏铭的方向转动。
断魂铡被抬过头顶,黑光在刀面上流转不息。
一百多具机械判官分成三路,同时渡河。
左路三十具,从上游方向包抄。
右路三十具,从下游方向迂回。
中路五十余具,携带断魂铡,正面压过来。
渡河速度比苏铭预想中快得多,领头的那批已经过了河心。
鸟嘴和鱼鳃同时上前一步,挡在苏铭身前。
鸟嘴那张尖长的喙朝着来袭的方向,喉咙酝酿着鸣叫。
鱼鳃的腮部三道裂口全部张到最大,周身散发出的阴帅神威朝河面上扩展,试图干扰那些正在渡河的机械判官。
但一百多具同时推进的金属洪流,不是两位阴帅的神威能挡住的。
鸟嘴转头看了苏铭一眼。
“大人先取印玺!这里交给我们!”
苏铭点点头,没有犹豫。
河底那两枚印玺的光芒还在衰减。
钟馗的出现不是巧合,苏铭出现在三途川,触发了肉茧中印玺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