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野鬼村
   祠堂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一截,飞檐上挂著蛛网,大门半开,从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苏铭推开祠堂的门。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进深至少有十丈。

    正中央,立著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两丈,宽一丈,通体灰白,碑面上刻满文字。

    每一行文字都是同样的格式:姓名、生卒、生平。

    村里每一个村民的全部信息,都刻在这块碑上。

    而石碑的前面,绑着一个人。

    血肉铁链从石碑顶端垂下,将那个人的双臂固定在碑面上。

    他的身形瘦削,穿着阴司官服,但官服已经破烂不堪。

    最显眼的特征是他的脸,下半张脸往前突出,形成一个尖长的喙状结构。

    十大阴帅之一的鸟嘴,职掌天上飞禽亡灵,以及宣读罪行。

    每一个被判罚的亡魂,在受刑之前,都要由鸟嘴当众宣读其生前所犯之罪。

    这是阴司的程序正义,也是对亡魂最后的尊重。

    但此刻,那张尖长的鸟嘴,正在做一件完全相反的事。

    他的头不断前伸,尖喙一下一下啄在石碑的碑面上。

    每啄一下,碑面上就有一个字消失。

    苏铭看清节奏。

    第一啄,一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没了。

    第二啄,名字的第二个字也没了。

    第三啄、第四啄整行文字,从姓名到生卒到生平,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啄掉。

    祠堂外面,传来一声叹息。

    苏铭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个蹲在门槛上点烟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又空了一分。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失去焦距,手里的旱烟杆还在不停的重复,但动作幅度越来越小。

    夜游神的声音在印玺中响起。

    “鸟嘴的职责是‘宣读罪行’。如今被扭曲成了‘抹消存在’。”

    “他每啄掉一个名字,对应的那个魂魄就会丧失最后一点自我认知。名字没了,生平没了,这个人就彻底不存在了。”

    苏铭的目光重新落回鸟嘴身上。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

    鸟嘴每次啄下去之后,整个身体都会痉挛一下。

    那双被血肉铁链锁住的手臂绷得死紧,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动作,但他停不下来。

    每一次,当行字被彻底啄完之后,鸟嘴的眼角就会渗出一滴液体。

    暗红色的血从他的眼角滑下,沿着那张尖长的喙滴落在地面上。

    就在苏铭注视的这几息之间,碑面上又一行字被啄尽。

    一个村民的名字和全部生平,从石碑上彻底消失。

    紧接着,一道虚影从碑面上飘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魂魄,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模糊,嘴角依旧挂著空洞的微笑。

    他飘到鸟嘴面前,对着他恭敬行了一礼。

    然后,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碎裂,光点从下往上逐渐吞没他的全身。

    微笑是最后消失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