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说话,只是将腰间那柄已经出现裂纹的短刃解下,双手奉上。
“属下豹尾,愿听候大人差遣。”
苏铭点头,心念驱动,掌心三枚印玺同时亮起。
豹尾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没入印玺之中。
印玺再次加重。
三位阴帅归位,日游、夜游、豹尾,三股不同属性的神力在印玺内部交汇运转,恢复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两成。
日游神的声音在印玺中响起,带着几分振奋。
“大人,三帅归位,我等神念相合,对这片地域的感知清晰了许多。”
豹尾的神念也接入进来。
“金鸡山司晨,晨光破晓后,必有炊烟升起。按阴司旧制,金鸡山北麓下行,过一片枯河滩,设有一处野鬼村,专收无人祭祀的孤魂,让他们有个念想,不至于彻底消散。”
夜游神的神念传来。
“野鬼村关押著第四位阴帅,鸟嘴。”
苏铭没有耽搁,转身朝北麓方向走去。
金鸡山上,那只重获新生的神鸡立在山巅。
它目送苏铭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仰头,又是一声清越长鸣。
枯河滩很短,走了不到一炷香就到了尽头。
前方的景象让苏铭脚步微顿。
一座牌坊,立在路的正中。
牌坊很大,足有三丈高,青石雕成,四根柱子扎在地里,顶部的横梁上雕著云纹。
规格不低,像是某个大族的门面,但牌坊的匾额处,空空如也。
没有字,连刻过字的痕迹都没有。
苏铭站在牌坊前,右眼幽光扫过石面。
匾额上的石料表面光滑,不是被磨平的那种,而是从来没有刻过任何东西。
穿过牌坊,入目的景象更加诡异。
袅袅升起的炊烟,从前方那片聚落的屋顶上冒出来。
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黑瓦白墙,院落错落有致。
鸡鸣犬吠的声音从村中传出,隐约还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如果不是苏铭知道身处地府深处,他还以为这是阳间某个偏远的小村庄。
日游神的声音从印玺中响起。
“野鬼村。这里住的全是无人祭祀、又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它们聚在一起,模仿生前的记忆,过著活人的日子。”
苏铭迈步走入村中,刚走过第二户人家的门口,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
“哟,远来的客人。”
苏铭转头,一个老婆婆从院门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她手里端著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澈的液体。
“赶了这么远的路,喝碗水解解渴吧。”
老婆婆把碗递到苏铭面前。
苏铭的右眼幽光穿透那碗汤的表象。
碗里根本不是汤,那是一团流动的光影,无数细碎的画面在液体中翻滚。
有人的脸,有街道的轮廓,有四季变换的颜色。
这是被打碎的记忆碎片。
日游神的声音在苏铭耳边响起。
“大人,不能喝!这里的鬼以吞噬记忆为生!喝下去,你就会忘记自己是谁,成为它们的一员!”
苏铭收回目光,对老婆婆微摇头。
“多谢好意,不渴。”
老婆婆的笑容没有变化,好像苏铭说了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她端著碗站在原地,嘴巴张合。
“远来的客人,喝碗水解解渴吧。”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笑。
苏铭绕过她,继续往村里走。
往前走了十几步,他看到更多的村民。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反复做着点烟的动作。
但烟杆里没有烟丝,他的手指也没有火。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井边洗衣服,双手在空气中搓动,井里没有水,手里也没有衣服。
两个孩子在巷口追逐嬉闹,跑来跑去,脚步声清晰,笑声却是十分诡异。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微笑。
他们互相之间没有交流,各做各的事,笑各的笑。
苏铭从他们中间穿过,没有一个人对他表现出好奇或警惕。
夜游神的声音低沉。
“它们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剩下的只有生前某个被反复播放的片段。”
苏铭的脚步没停,他的目光锁定在村子的中央位置。
那里有一座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