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就从它们的间隙中穿过,速度丝毫不减。
几息之间,黑色流光冲出井口,消失在苏铭的感知范围之外。
苏铭收起哭丧棒,将它插回布包。
棒头鬼脸的红光已经完全熄灭,铜铃沾著的干血在暗处发黑。
他转过身,看向地牢中央,日游神还在那里。
没有了肉瘤的支撑,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架。
左半边之前被侵蚀的位置,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魂体外壳。
官服还在,但布料下面是空的,整个人从左肩开始塌,像一座被掏空地基的房子。
但他的右手还握著铁尺,握姿没变,五指扣紧,虎口朝上。
日游神的右膝先触地。
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然后是左膝,跟着落下来,双膝并拢,跪得端正。
脊背还在挺著,哪怕身体已经透明到能看清背后的墙壁。
他抬起头,看向苏铭。
那只恢复清明的右眼里,露出底下澄澈的瞳仁。
日游神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开口。
“多谢大人唤醒神魂!那那污秽在我脑中喧嚣了近百年我我看到了自己犯下的罪”
苏铭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
半透明的神体,空洞的左半边躯壳,握著铁尺不肯松手的右手。
元气大伤,这四个字都不够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被伪神寄生了不知多少年,肉瘤的根扎进神体的每一寸。
那些根被强行拔出来之后,留下的是密密麻麻的空洞。
日游神现在的神体,和筛子没什么区别。
但他还跪得住,还记得该怎么行礼。
苏铭上前两步,伸手虚扶。
“先别动,养伤要紧。”
日游神摇了摇头,声音从魂体里挤出来。
“大人,那东西跑了。”
“我知道。”
苏铭正要开口说话,掌心的阎罗王印却陡然变得滚烫。
印玺上的符文在他掌心疯狂闪烁,频率之快,前所未有。
苏铭抬起头,目光穿过地牢的穹顶,穿过头顶那口听罪井,朝上方看去。
他看不到地面上的情形,但他能感受到。
那股刚才从井口逃窜出去的黑气,它回去报信了。
苏铭的感知中,一股庞大的注意力,正跨越整个枉死城,正在朝这个方向汇聚。
枉死城正中央,千眼之塔。
塔身上密密麻麻嵌著的几千只眼球,在过去的时间里,一直各自转动,监视著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所有的眼球停止独立运动。
从塔底到塔顶,几千只大小不一的眼球,同时转动。
转动的方向一致,速度一致,瞳孔收缩的幅度一致。
它们齐齐锁定在同一个位置。
判官殿,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