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光从那半边肉瘤侵蚀的身体中渗出来,照得地牢四壁忽明忽暗。
日游神的右眼还保持着阴差该有的冷厉,左眼却被灰膜覆盖,瞳孔中游动着血污。
两种颜色在同一张脸上拉扯,像两股力量在争夺这具躯壳的主权。
日游神的右手还在握著铁尺,握姿端正,五指扣紧尺柄,虎口朝上。
这是阴司执法者标准的持械姿势,即便被侵蚀到这个地步,肌肉记忆还刻在骨子里。
苏铭将“囚”字瓦片取出来,托在掌中,正面朝前,开口说道。
“阳间丑时三刻,城隍司巡查苏铭,奉阎罗令,入地牢查验。”
这是阴司规矩。
下级见上级,先报时辰,再报所属衙门,最后报来意。
苏铭报出“城隍司”三个字的时候,日游神的反应来了。
那只还保持着原样的眼睛里,闪过波动,身体比意识先做出回应。
日游神的右脚朝后退了半步,左脚跟上,双足并拢。
这是阴差迎检时“立正”的起手动作。
只退了半步,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因为他左半边身体上的肉瘤,同时做出反应。
那些嵌在肉壁上的眼球齐齐转向苏铭,瞳孔放大。
左臂的肉块剧烈膨胀了一圈,从肉块的前端,挤出一根尖锐的骨刺。
两种力量在日游神体内拔河,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铁尺的尺面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苏铭的目光落在日游神还没被完全侵蚀的眼睛。
“日游神者。”
苏铭开口,嗓音沉稳。
“日巡八方,监察善恶。”
八个字出口,日游神右半边身体上残存的那缕神格之光,亮了一分。
与此同时,左肩的肉瘤表层出现一条细纹,血污从细纹中渗出来,滴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苏铭继续说。
“卯时点卯,酉时归营。”
又是八个字,日游神的右眼闭了一下,再睁开时,瞳孔里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底光。
左臂那根挤出来的骨刺也在慢慢回缩。
苏铭没有停。
“巡查所至,鬼魅避让。持尺行令,代天监察。”
话落,日游神的右手拇指松开铁尺的尺柄,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尺面上,做出阴差“听令”的手势。
苏铭的眼底掠过精光,果然有用!
那些被伪神洗掉的记忆,并没有真的消失。
它们被压在污秽的底下,只要有人把正确的话说出来,被埋住的东西就会自己往上拱。
“阴帅十人,各有司职。日游巡阳,夜游巡阴。”
日游神身上的变化更加剧烈。
右半边的官服表面,靛青色的布料开始散发出微弱的荧光,那是阴司官服自带的法力在复苏。
左半边的肉瘤则在疯狂反扑。
肉壁上的眼球全部充血,之前缩回去的骨刺再次挤出来,比上一次更长、更尖。
而且不止一根,三根骨刺从左臂的肉块中扎出来,刺尖朝向苏铭。
日游神的脸扭曲著,右半张脸克制,左半张脸狰狞。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三根骨刺指著苏铭,刺尖上渗出液体,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苏铭能感觉到,那股属于伪神的污秽之力正在疯狂灌入日游神的左半边身体,试图压过他刚刚唤醒的那丝神性。
如果让它压过去,日游神会在下一息彻底失控。
苏铭不退反进,向前迈出一步。
手中的“囚”字瓦片被他翻转过来,字面朝下。
然后,右膝触地,左手将瓦片平稳按在脚前的石板地面上。
“囚”字贴地的那一刻,瓦片里封存的地牢禁制之力与地面产生共鸣。
一圈极细的金线从瓦片的边缘渗出,沿着石板的纹路朝外扩散了几寸,然后停住。
苏铭站起身,抬起右脚。
脚尖落在金线的末端,顺着地面,开始画圈。
苏铭以“囚”字瓦片为圆心,以两步为半径,画了一个完整的圆。
圆合拢的那一息,金线从脚尖划过的轨迹中同时亮起,形成一个闭合的金色光圈。
画地为牢,这是判官殿地牢最核心的规矩之一。
圈内是审讯之地,圈外是待罪之所。
被关押的犯人,在审讯者画圈之后,必须留在圈外,不得越界。
而看守这座地牢的阴差,同样受这条规矩的制约。
因为规矩不分对象,只认身份。
你是阴帅,你是这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