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满了斑驳的划痕,井内黑不见底,只有阵阵阴风从里面倒灌出来。
苏铭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震慑在原地的怪物,没有丝毫留恋,翻身跃入井中。
在他身影消失在井口的一瞬间,大殿内的金光也随之消散。
怪物们的压制被解除,几具离得最近的机械判官,立刻冲到井边,举起电击长矛,似乎想跟着跳下去。
可当它们探头看向井内那片黑暗时,胸腔里的肉球一缩,齐齐后退一步,再也不敢靠近井口分毫。
......
苏铭感受着自己在黑暗中急速坠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无数充满痛苦的呢喃。
苏铭看向四周的井壁。
井壁不再是普通的石头。
一张张痛苦扭曲的脸孔,从石壁上凸显出来,男女老少,形态各异。
它们伸出虚幻的手,想要抓住这个坠落的活人,将他一同拖入无尽的罪罚之中。
也就在这时,苏铭外层的灰色斗篷下,那件银白色的安魂披风,亮了起来。
柔和的银光从披风表面散发出来,在他周身形成完美的球形护罩。
那些伸过来的手臂,指尖触到银色光膜的边缘,无声弹开。
手臂缩回井壁里,脸孔的表情也变成畏缩。
下一只手伸过来,同样的结果。再下一只,还是一样。
井壁两侧的脸越来越密集,但没有一只手能突破银光的屏障。
苏铭在这些扭曲面孔的注视下,平稳下坠。
井壁上的法纹从他身侧掠过,一道接一道,在银光中若隐若现。
那些法纹散发著与阎罗王印同源的气息,像是在辨认他的身份。
辨认完毕后,下坠的速度开始减缓,像有什么力量托住了他。
砰。
双脚踏在实地上。
冲击力从脚底传上来,苏铭的膝盖微弯,卸掉余力,站稳。
苏铭抬头,这里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开阔。
穹顶极高,目测三丈以上,四面是未经雕琢的毛石墙壁。
墙壁上没有肉瘤,只有被铁链固定的火盆。
火盆里没有火,只剩冷灰,但地牢并不是全黑的。
幽绿色的光,从地牢的中央位置散发出来,照亮方圆两丈的地面。
苏铭的目光顺着那道光看过去。
地牢的中央,立著一个人。
那个轮廓穿着阴司官服,靛青色的圆领袍,腰束黑带,头戴展翅乌纱。
规制分明,是阴差中品级颇高的那种。
左肩到左腰,官服的布料被撑裂,从裂口中挤出大片肉瘤组织。
肉壁上嵌著七八只大小不一的眼球,眼球无规律转动着。
左臂完全被肉瘤吞噬,从肘部开始就不再是手臂的形状,而是一团搏动着的肉块。
右半边身体还保持着原样,右手握著一柄铁尺,铁尺的尺面上刻满符文,和井壁上的法纹同出一源。
那个半人半瘤的身影,缓缓转过头,一张脸慢慢转到正面。
右半张脸还保留着原来的模样。
五官端正,肤色青灰,眼角有几道纹路,是见惯生死之后自然刻下的沧桑。
左半张脸被肉瘤侵蚀,眼球凸出眼眶,瞳孔被一层灰膜覆盖。
苏铭的右眼幽光运转,穿透那层肉瘤的表象,看到深处的本质。
一缕残存的神格之光,被肉瘤层层包裹着,几乎快要熄灭。
苏铭认出了他。
白日巡查阳间,记录人间善恶,上报地府,与夜游神共掌阳间监察之权的阴司十大阴帅之一的......
日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