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苏铭的目光收回,虚影的双手负在身后,像是在措辞。
片刻之后,他开口。
“既然你已到此处,吾便不再兜圈子。”
秦广王的语气从感慨转为郑重。
“吾有一事相托。”
苏铭站直身体,没有插嘴。
“十殿印玺,散落地府各处。”
“每寻回一枚印玺,吾等便能借印玺之力重聚一分神魂。”
他说到“重聚”二字的时候,身形微微发虚。这缕执念本身,也在消耗之中。
“十玺集齐,十殿阎罗方可归位。”
苏铭的脑子转得飞快。
十殿阎罗,十枚印玺。
地府的法权体系由十殿共同支撑。
第一殿秦广王管初审,第二殿楚江王管活大地狱,第三殿宋帝王管黑绳大地狱一直到第十殿转轮王,掌六道轮回。
十殿缺一,法权不全。
只有十玺齐聚,地府的完整秩序才能重启。
苏铭问出关键问题。
“印玺的位置,前辈知道多少?”
秦广王摇头。
“当年打散印玺时,十殿各自行事,互不通报。这是约定。”
“若一殿被俘,逼供出其余九殿的印玺所在,一切便都白费。
苏铭点头,信息隔离,各自保密,对抗渗透最基本的策略。
十殿阎罗在末日来临时,选了最理性的方案。
每一殿的残魂只守着自己的那一枚,不问其余。
秦广王继续说。
“吾只能告诉你,第一殿的印玺,就在此间。”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虚影的双手。
“但吾之执念已近枯竭,无力将印玺完整具现。你取走印玺之后,需以城隍法权温养,使其从虚影恢复为实体。”
“至于其余九殿的印玺”
秦广王的目光变化。
“每一殿的印玺,都可能被伪神邪化后的原阴司成员看守。”
苏铭的眉心微动,看守印玺的竟然不是伪神自己的创造的怪物,而是原阴司成员。
秦广王的声音压得更低。
“十大阴帅。”
四个字出口,静室的空气都沉了一截。
“鬼王、日游神、夜游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
秦广王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地念出来。
“这十位,是阴司最精锐的战力。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每一个都忠心耿耿。”
“吾等沉眠之后,它们是最后一道防线。”
秦广王停了一下。
“它们撑了很久。
这段话说得很轻,但苏铭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十殿阎罗主动散去神格、遁入沉眠,留下来和伪神正面交锋的,就是这十位阴帅。
在一个信仰断绝的世界里,拿着日渐减弱的力量,和一整个入侵的族群硬扛。
撑不住才是正常。
秦广王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最终,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终被俘。”
“被那东西用污秽之力侵蚀,洗去记忆,改写忠诚。”
“沦为伪神麾下的走狗。”
苏铭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秦广王抬起头,虚影的双目盯着苏铭。
“那些被邪化的阴帅,如今很可能就守在各殿印玺的附近。”
“伪神打不开吾等设下的禁制,便让它们蹲在外头。”
“一旦有人接近印玺的方位,第一个冲上来的就是它们。”
苏铭听明白了,伪神用最省力的方式进行布防。
这些阴帅对地府的结构比伪神还熟,论战力在阴间也是顶尖,用自己人对付自己人。
秦广王沉默了几息,像是在酝酿接下来的话。
“后辈。”
“在。”
“除十位阴帅之外,还有一位,伪神格外忌惮。”
苏铭的注意力提上来。
“那人名唤,钟馗!”
两个字一出,秦广王虚影身上的金光抖了一下。
“铁面判官钟馗。生前进士,貌丑而心正,以头撞殿柱而死,死后被敕封为驱邪镇魔之神。”
“在吾等十殿之中,他不属任何一殿。他是独立于十殿之外的特殊存在,专司诛邪。”
“伪神降临之初,第一个想除掉的,就是他。”
“因为钟馗的本质,就是一个‘正’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