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径在他身后一寸寸消散,金色回流进三生石中,没留下任何痕迹。
脚底的触感变成碎石地面。
苏铭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是暗红色的,不是泥土该有的颜色,更接近于干涸后凝固的血。
他再抬起头,天也变了。
整片天穹被一层稀薄的血膜覆盖,暗红色从头顶一直铺到地平线的尽头。
暗红的光从天上洒下来,给一切都蒙了一层病态的红。
空气也夹着一股血腥味。
安魂披风上的银辉自发亮了一个色阶,在苏铭周身撑开一层薄膜,把那股血腥气息隔在外面。
苏铭呼吸了两下,确认披风的防护有效。
他将目光投向远方,视野的尽头,有一座城。
城墙从地面拔起,直入暗红色的天穹深处,顶端消失在血色云层中。
左右两个方向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
从苏铭站的位置望过去,那座城像是横亘在天地之间的一道黑色屏障,把整个幽冥世界一分为二。
苏铭朝城的方向走去。
碎石地面在脚下嘎吱作响,每一步都踩出暗红色的灰尘。
走了大约两百步,城池的细节开始清晰。
城墙的材质不是普通石砖,而是近乎纯黑的岩石,表面光滑,没有接缝。
岩石纹理中,隐约能看到一些被磨灭的符文痕迹,和黄泉路石板上的阵纹同属一个体系。
刻痕犹在,灵性全无。
苏铭的目光从城墙底部往上移。
城墙的顶端,每隔一段距离,蹲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团团蠕动的肉瘤,表面布满不规则的褶皱和凸起。
它们趴在城墙的垛口上,像是长在那里的寄生物,与黑色岩石融为一体。
苏铭用右眼幽光去看其中最近的一团。
肉团的表面,几十只眼球从褶皱中挤出来,裸露著嵌在灰粉色的肉壁上。
每一只都在独立转动。
有的朝天看,有的朝地看,有的盯着远方,有的在打量自己的同类。
眼球之间的缝隙里,伸出粗细不等的触手,在空气中缓慢摆动。
和城隍庙里那头缝合怪物身上的一模一样,和食梦之貘体表那层污浊气息的源头一模一样。
肉瘤岗哨。
苏铭在心里给它们取了名字。
这些东西取代了鬼差,成了新的“守卫”。
苏铭没有急着靠近城墙,目光从肉瘤岗哨上收回,移到城池正前方。
城门开着。
两扇漆黑的大门向内敞开,门楣上的雕纹被一层血肉薄膜覆盖,和鬼门关那块匾上的污染如出一辙。
门洞很深,从外面看进去,黑漆漆一片。
但有东西从那片黑暗中透出来。
一种脉动的红光,从城门洞深处一下、一下朝外涌。
苏铭的目光落在城门前的空地上。
很多魂魄排成一条长队,从远处蜿蜒而来,在城门口聚成密密麻麻的人群,一个接一个走进城门洞。
苏铭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距离。
他看清了那些魂魄的状态。
它们面无表情,步伐机械,前一个走一步,后一个跟一步。
间距均匀,节奏统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着古代的衣裳,有的穿着近现代的衣服。
死亡的年代不同,此刻的状态完全一样。
苏铭看着那条长队,心里算了一笔账。
地府崩了之后,阳间死去的人的魂魄无处可去。
大部分散在阳间沦为孤魂野鬼,但也有一部分,被某种力量牵引到这里。
它们走过荒废的黄泉路,穿过无人看守的鬼门关,越过不知什么手段搭建的通道,最终来到这座城前面,排著队,走进去。
它们以为自己在走该走的路。
可这条路的终点,早就不是轮回了。
苏铭的脚步继续往前,越过几排排队的魂魄,朝城门方向靠近。
那些魂魄对他没有任何反应。
空洞的眼神扫过他的位置,又移开,继续盯着前方,继续走。
苏铭来到距城门大约五十步的位置,停下来。
他看到了城门洞内部的东西。
门洞的尽头,不是城内的街道,是一个漩涡。
直径超过三丈的漩涡悬挂在门洞正中央,旋转着。
漩涡的材质是血肉,中心是一个黑点。
那些排著队走进城门洞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