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的脑袋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记不清了。”

    四个字，说完就不再补充。

    苏铭换了个问法。

    “桥断之前，您就在这里了？”

    船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竹篙从泥里拔出来，换了个位置插下去，重新站稳。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家门口换了个站姿，完全没把苏铭的问题当回事。

    苏铭注意到一个细节。

    竹篙拔出来的时候，篙尖上没有泥。

    插在泥地里的竹篙，拔出来依旧是干干净净的。

    苏铭的目光在竹篙上多停了一息，然后收回。

    他不打算在这里继续试探了。

    对方看不透，问不出，身份不明。

    但有一件事可以试。

    苏铭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三枚铜钱。

    与正常铜币上的“xx通宝”不同，这三枚铜币上正面印着“天地通宝”，反面是一圈火焰纹。

    苏铭把三枚铜钱放在脚前的地面上，一字排开。

    摆放的方式很讲究，三枚冥币之间的间距一致，正面朝上，火焰纹一律朝外。

    这是阴间买路钱的规矩，也是向鬼物表达善意的标准。

    放地上是敬，递手里是交易。

    敬和交易的区别很大。

    交易是平等的，你出价，我还价，谈不拢就翻脸。

    敬是单方面的善意，不求回报，只表诚心。

    苏铭摆好冥币，直起腰，朝船夫微微欠身。

    “船家辛苦，此为茶钱。”

    八个字，不卑不亢。

    没说要上船，没说不上船。

    只是先把礼数做到。

    船夫的身体，在这一刻，明显僵了一下。

    那种僵不是恐惧或愤怒造成的，更像是......意外。

    竹篙的尾端在水中微微一颤，蓑衣的草丝停止了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