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旷野里安静下来,连摇篮曲都停了。
苏铭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快要消散的神明。
她的身形比刚才又虚了两分,银光从她的轮廓边缘一缕缕剥落,飘散在旷野中。
维持这片梦境空间、纺织银线,两件事同时在消耗她为数不多的神力。
苏铭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纺奶奶,您这块被子,还要多久能织完?”
纺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按现在的速度还要两个月。”
“两个月后呢?”
“被子盖上去,能撑一年。”
“一年之后呢?”
纺奶奶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一年之后,被子的效力耗尽,那东西还是会醒。
而到那时,十九个孩子的魂魄已经被抽干,纺奶奶自己也会消散。
苏铭看着她,呼出一口气。
“前辈。”
苏铭换了称呼。
这是晚辈对长辈的敬称,是同道之间的认可。
纺奶奶抬起头,那双哀伤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变化。
“前辈,您守了这些孩子数年之久,也守了这方百姓数年之久。”
“香火断了,没人记得您,您还是在做您该做的事。”
“这份心,晚辈敬佩。”
苏铭的话还没说完。
“但饮鸩止渴的法子,不能再用了。”
他的声音十分郑重,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那东西,晚辈来处理。”
纺奶奶看着苏铭的眼睛,看了很久。
阴阳双瞳,一金一暗。
那双眼睛里没有逞强,只有一个后辈对前辈说“交给我”时该有的笃定。
纺奶奶松开攥著银线的手,整个银色旷野的光雾开始向下沉。
视野中的梦境空间消退,破庙的夯土墙重新浮现。
苏铭的脚再次踩在庙内的落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