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最危险的。
刀能挡,箭能躲,唯独善意杀人最防不住。
碎石路的尽头,树木忽然稀疏。
一片空地出现在山腰的平台上,空地正中,立著一座庙。
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的规模,但十分破旧。
屋顶塌了三分之一,青瓦碎了满地。
两根木柱歪斜著,勉强撑住没倒下的那部分屋檐。
门板早就不见,只剩两个锈烂的铁合页挂在门框上。
墙体是夯土的,大块大块的剥落,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
苏铭站在庙前,抬头看去。
庙门上方的位置,隐约还能看到一块木匾的残痕。
匾早就烂没了,但匾钉留下的孔洞还在。
他迈步走进去,庙内空间不大,目测方圆不超过二十步。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积了厚厚一层落叶。
正对门的方向,有一座神龛。
神龛是石头砌的,没有什么精巧的雕工,十分朴素。
龛台上放著一尊神像。
苏铭走到神像前方三步的位置,站定。
神像不高,大约三尺,材质像是某种灰白色的石料,雕工算不上精细,但胜在神态。
那是一位老妇人的形象,面容慈祥,眉眼含笑,皱纹刻得很深,但每一道纹路都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温和。
她的右手微微抬起,掌中握著一枚纺锤。
纺锤的造型很写实,锤身修长,底部圆润,顶端系著一缕石刻的丝线。
丝线从纺锤上延伸出来,绕过老妇人的手腕,消失在袖口里。
她的左手呈环抱状,臂弯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
是一个婴儿的形状。
石刻的婴儿蜷缩在老妇人的臂弯中,眼睛闭着,嘴角微翘,睡得很安稳。
一手持纺锤,一手抱婴孩。
这就是纺奶奶。
苏铭盯着这尊神像看了几息,目光从纺锤移到婴儿,又从婴儿移到老妇人的面部。
他看到老妇人的脸上,布满细密的裂纹。
裂纹最密集的位置,是眉心。
那里的裂痕最深最宽,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弱的银光。
这银光和村子里孩子身上的那些银色丝线,一模一样。
苏铭左眼金芒流转,右眼幽暗沉凝,阴阳双瞳将神像内部的一切看得通透。
银色的丝线从神像眉心延伸而出,穿过石壁,穿过庙宇的残墙,向山下蔓延。
所有通往村中孩子身上的丝线,源头都在这尊神像里。
准确地说,是在这尊神像的裂纹里。
那摇篮曲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就在这座破庙的每一个角落里回荡。
温柔慈爱,带着哄孩子入睡的怜惜。
苏铭盯着那张布满裂纹的脸。
裂纹里的银光,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节奏和那首摇篮曲,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