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站在高台上,面朝神龛,没有动。
金色身影的面容彻底凝实。
那是一位身穿古朴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五官棱角分明,颌下三缕长须垂至胸前。
平天冠下的双目深邃,带着阅尽千年善恶的沉淀。
城隍正神。
江南府的本尊神格,在这一刻,彻底归位。
城隍的目光在张虎身上短暂停留。
“凡人之躯,能承此煞而不疯魔,其志可嘉。兵主之路,杀伐为表,守护为里,你之心,正矣。”
话音落,一缕神光自神龛射出,落在张虎的兵主印记之上!
张虎只觉右臂滚烫,那暗红烙印中,竟有一尊模糊的古代战将虚影一闪而过,与他的气息隐隐相合!
随即,城隍温和的目光转向林婉儿,像是看向一位值得喜爱的后辈。
“焚膏继晷,以文载道。吾见尔身,如见当年那些为天地立心的史官。华夏道统之火未绝,正因有你这般秉笔直书的传火之人。”
他屈指一弹,那盏青铜古灯的灯芯骤然绽放,火焰化作一朵金色莲花。
不仅如此,林婉儿怀中的笔记本翻动,最终停在一页,一行行金色的批注自行浮现其上,“幽冥异闻,地府图录残卷”。
陈守正早已跪伏在地,新晋游神的官袍贴着地砖,锁魂链搁在身侧,整个人伏得比那九个鬼差还低。
他等这座庙重新亮起来,等这位神明重新睁开眼,等的太久了。
苏铭站在高台上,面朝神龛,躬身未起。
城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看着他的站姿,又看了看他手边那枚城隍印上与他血脉相连的金丝。
然后,一道声音传入苏铭的脑海。
这道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灌进意识里的。
神念。
“无需多礼。”
城隍的声音在苏铭脑中回荡,温和中带着几分感慨。
“若非你重续香火,吾等残魂,不知还将沉睡多少岁月。”
苏铭直起身,抬头看向神龛上那位城隍正神。
对方的目光平和,没有高高在上的俯视,更像是一个沉睡太久的老人,醒来后看到有人替他守住家门。
苏铭开口,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前辈,晚辈有一事想问。”
城隍的神念再次传来。
“你想问哪一场大遗忘吧?”
苏铭的瞳孔收缩,他确实想问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这个问题就横在他心里。
全人类对民俗的知识一无所知,西方神话变成怪物图鉴,东方神话被彻底遗忘。
这不正常。
记忆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文明不会无缘无故断层。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某个时间点,对整个蓝星做了手脚。
城隍的神念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语气变了。
“大遗忘,非是人力所为。”
苏铭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是一场天道之殇。”
四个字让苏铭的意识有些沉重。
天道之殇。
天道,受了伤?
苏铭的脑子飞速运转。
天道不是某个具体的神明,而是维系世界运转的根本规则。
如果天道受损,那意味着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出了问题。
民俗消失、神话扭曲、阴司崩塌、伪神降临。
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如果追根溯源,全都指向同一个原因。
天道本身出了问题。
城隍的神念继续传来。
“想要了解真相,唯有去一趟地府。”
苏铭的眉头微动。
地府。
阴曹地府,十殿阎罗,六道轮回。
那是整个阴司体系的核心枢纽,也是天道规则在幽冥界的具现之所。
如果天道受损的真相藏在某个地方,地府确实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城隍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凝重。
“但如今的地府,早已不是往昔的轮回之所。”
城隍的神念一沉,不等苏铭追问,一幅画面冲入苏铭的意识!
那是一座断裂的石桥,桥下奔涌的不是忘川河水,而是由无数惨白手臂汇成的尸骸之河。
桥的另一端,一尊长著千手百眼的无面神像正盘踞在属于阎罗的殿堂之上,无数游魂被它的触手拖入血盆大口。
画面一闪即逝,城隍苦涩的神念才悠悠传来。
“黄泉路断,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