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到苏铭面前。

    新晋游神的官袍上银色云纹流转，面色凝重。

    “大人，庙外数万游魂叩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其中善恶混杂，怨念深重者不在少数。这些鬼被邪神裹挟太久，有些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更分不清善恶对错。”

    他顿了一下。

    “若不及时处置，恐生大乱。”

    苏铭没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庙门口。

    陈守正侧身让路，苏铭站在门槛上，目光穿过那两扇朱红大门之间的缝隙，看向外面。

    夜色之下，万千鬼影伏地不起。

    从庙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密密麻麻，看不到边际。

    那些曾经被系统当作炮灰驱赶的孤魂，在这一刻，用最卑微的姿态，向这座重新亮起神光的城隍庙，祈求一个归宿。

    苏铭在门槛上站了三息。

    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陈守正，落在判官桌案上那本还在翻动的功过簿上。

    书页翻飞，青红光芒交错。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人的一生。

    每一笔善恶，都等著有人来断。

    苏铭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但他的呼吸沉重。

    打怪容易。

    一拳能解决的事，交给张虎就行。

    一道符能斩断的东西，林婉儿也能出手。

    可审判不一样。

    审判是坐在那张桌案后面，翻开功过簿，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超度的超度，该打入地狱的打入地狱。

    每一笔都不能错，每一判都不能偏。

    错一个，就是冤假错案。

    偏一个，就是司法不公。

    这不是战斗，这是治理。

    缝合怪物砸碎了牌匾，他重建了城隍庙。

    系统抹去了阴司，他竖起了新的秩序。

    但秩序不是竖起来就完事的。

    秩序需要运转。

    门外那些跪着的鬼，就是第一批等著被这套秩序接纳的生灵。

    张虎看着苏铭的侧脸。

    他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苏铭现在面对的事情，比打那头缝合怪物更难。

    打东西只需要力气和胆量。

    判鬼，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林婉儿合上笔记本，安静站在一旁。

    苏铭收回看向功过簿的视线。

    右手抬起，城隍印从掌心浮起，悬在他五指之上，玉印上的金丝跳动。

    战斗结束，但作为一方城隍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苏铭举起城隍印，转身面向庙内众人。

    陈守正、九名鬼差、张虎、林婉儿。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苏铭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大堂的墙壁上，回音阵阵。

    “开中门，升堂。”

    “本官要亲审这万千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