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府印。
四个古篆刻在玉印底部,笔画沉峻。
苏铭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江南城隍,正五品阴司官职,掌一府之地生死簿籍,统辖阴差鬼役,是阴间在阳世的最高行政长官。
这枚印,就是整座城隍庙的权柄核心。
伪神把它封在缝合怪物的体内,用层层怨念包裹,企图将这枚代表阴司正统的官印,彻底腐蚀吞噬。
可它没烂,玉体上缠绕的金丝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断绝。
千年的怨念没压垮它,伪神的恐惧没侵蚀它。
这就是华夏阴司的底子。
苏铭的五指收拢,握住城隍印,印面入掌的那一刻。
“嗡!”
一股浩瀚的阴司神权,从玉印中喷涌而出。
它从苏铭的掌心钻入,顺着手臂的经脉一路上行。
到了肩膀,分成两股,一股冲上天灵盖,一股灌入丹田。
苏铭体内的国运金光和阴司神权在丹田处碰面。
没有冲突,没有排斥。
金光主阳,神权主阴。
两股力量在苏铭体内一阴一阳,自行运转,各走各的经脉,互不干涉,却又遥相呼应。
苏铭的双目中,左眼浮现金芒,右眼沉入幽暗。
阴阳双瞳。
这是掌握阴司权柄之人才会出现的异象。
张虎和林婉儿看到苏铭双眼的变化,同时退后一步。
面前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已经不是凡人该有的。
他站在那里,手握城隍印,一身黑色唐装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摆动。
城隍庙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鬼潮冲击时那种外力带来的摇晃,而是从庙宇的根基处传来的颤动。
整座建筑都在共振。
脚下的石板地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但那些裂纹不是破坏性的。
裂纹沿着特定的走向蔓延,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图案。
正是江南城隍的阴司官衙布局图。
明堂、甬道、二堂、后寝、六房、牢狱。
一座完整的阴司府衙平面图,被这些裂纹描绘出来。
紧接着,一道玄色光柱从庙宇的正中央冲天而起。
光柱笔直向上,贯穿屋顶,刺入那片灰蒙天空。
光柱持续了五个呼吸。
五个呼吸之内,整座城隍庙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屋顶,塌陷的那一角,在玄色光芒的包裹下,碎瓦和断梁从地面上飞起。
残破的泥瓦在半空中被光芒灼烧,杂质剥离,泥胎重铸。
落回屋顶的时候,已经不再是灰扑扑的老瓦片。
一片片玄青色的琉璃瓦,整齐覆盖在修复后的屋脊上。
瓦面上浮现出精细的云纹,在光芒的映照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鸱吻从残破的底座中重新生长出来,昂首向天,口衔屋脊,威仪尽显。
飞檐翘角的弧度也变了,变得更加挺拔舒展,每一根椽子的末端都雕著莲瓣纹,朱漆鲜亮,色若新涂。
然后是墙壁,斑驳脱落的墙皮在光芒中粉碎,露出底下的砖体,砖体表面开始生长出新的材质。
每一块砖石的表面,都在自行浮现浮雕。
左侧墙壁上,善人行善的场景一幅接一幅。
施粥、修桥、葬骨、救溺,每一幅浮雕上的人物表情栩栩如生。
右侧墙壁上,恶人受罚的场景对称排列。
刀山、油锅、拔舌、磨推,每一幅浮雕都散发著惩恶的凛然之意。
善恶分列两侧,泾渭分明。
这些浮雕不是装饰,是规则的具现。
阴司的赏善罚恶之道,被刻在这座庙宇的骨骼里。
林婉儿看着墙上那些自行浮现的浮雕,手里的笔飞速滑动。
她将每一幅浮雕的内容、位置、刻画方式,全部记入笔记本。
史官的本能让她不放过任何细节。
庙门外,那两尊石狮子也有变化。
缺了前腿的那尊,歪靠在墙根上已经不知道多少年。
此刻,一条新的石腿从断口处生长出来,石料的质地从粗糙变为光滑,每一根鬃毛都清晰可辨。
石狮站起来,四腿着地,身姿雄健,怒目圆睁。
另一尊石狮也在同步修复,表面的风化层被光芒剥离,原本模糊的面部轮廓重新变得锐利。
两尊石狮分列庙门两侧,一左一右,威慑四方。
任何心怀不轨的阴魂邪祟,走到这两尊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