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截竹简断成两半。
林婉儿脚底踩空,整个人朝着下方的黑暗中坠落。
那些刚才还托著林婉儿一步步往上走的书简、帛书、卷轴,在她身后炸成漫天碎屑。
纸片翻飞,像一场大雪。
先贤们最后的力量,在系统的暴怒下被强行碾碎。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穹顶的方向在迅速远去。
林婉儿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衣袖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
下坠的那一刻,林婉儿做的第一个动作,是把笔记本护在胸口。
这里面是诸位先生的名字,是两千年的真相,是她作为史官写下的第一份判决书。
丢了什么都行,这个不行。
碎纸屑在她身边翻飞,有几片擦过她的脸颊,留下细小的划痕。
林婉儿在极速下坠中,强行调整身体的姿态。
她记得苏铭教过的东西。
不是符箓,不是咒语,是更早之前的一句话。
那天在小院里,苏铭看她画符画得太紧,放下茶杯轻松说了一段话。
"婉儿,符箓的本质不是笔画和朱砂。"
"是心。"
"你信它能成,它就能成。你慌了,画出来的东西就是废纸。""
"记住,越是危急的时候,越不能慌。
“慌了就输了。”
林婉儿咬住下唇,把恐惧往下压。
她不能慌。
她的笔记本里还有上万个名字没有传出去,她答应过那些先生,要把他们的事迹录入史册。
林婉儿将手中的青铜古灯再次握紧,并重新举过头顶。
灯火在坠落的气流中剧烈摇摆,但没有灭。
那团火里,装着上千个文人的英魂,装着他们毕生的文气和最后的执念。
苏铭管这种东西叫“文胆”。
文人的胆气不在拳脚上,在笔墨里,在脊梁骨上。
林婉儿闭上眼,心底浮出四个字。
我为史官。
不是默念和祈祷,是确认。
是她对自己身份的绝对认同。
从苏铭手里接过第一张空白符纸的那天起,她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历史系博士生。
她是记录者,是书写者,是华夏道统复兴的执笔人。
这个身份,不是苏铭封的,不是系统给的。
是她自己选的。
心念落定的那一刻,林婉儿胸口那本笔记本上,金色光泽再次亮起。
光从纸页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道一道,穿过她交叉的手臂,映在她的脸上。
与此同时,她高举的青铜古灯,灯火猛地一跳。
笔记本上的金光和古灯里的火光,在半空中交汇。
两道光源爆发出一轮金色华彩。
金光从林婉儿的身上向四面八方辐射。
那些还在半空中翻飞的碎纸屑,被金光一照,停在原地,不再飘落。
林婉儿的身体悬在半空,头发在金光里微微飘动。
下坠,消失了。
林婉儿悬在黑暗之上,左手护着笔记本,右手举著古灯。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黑暗,又抬头看向遥远的穹顶,开口说道。
“道之所存,无惧塌陷。”
八个字,她作为史官,对这片天地说的话。
话音落下,整座藏经阁的空间为之一震。
那些系统刻在墙壁上的封禁符文,齐齐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退缩。
林婉儿不再停留,抬起右脚,朝着上方迈出一步。
脚下什么都没有,碎裂的书简早就散落在半空,半空中没有什么东西让她踩的。
她的脚就这么踏在虚空之上。
“嗡。”
一朵金莲,从她脚尖触碰虚空的位置,凭空绽放。
莲瓣舒展开来,每一瓣上都有文字在流转。
“仁。”
“义。”
“礼。”
“智。”
“信。”
五瓣金莲,五个汉字,交织缠绕,构成一朵光华莲台。
莲台托住林婉儿的脚掌,比刚才的书梯还要结实。
第二步迈出。
第二朵金莲绽放。
“忠。”
“孝。”
“廉。”
“耻。”
四个字,四瓣莲花,在她脚下稳稳铺开。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