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差异。
林婉儿翻回前面的记录,把那些批文并排摆在一起。
丞相批的、权臣批的、外戚批的、宦官批的......
身份不同,官职不同,朝代不同。
可批文上的符号,一样。
笔锋的走向,一样。
甚至连批文末尾附带的一行谶语,都一样。
林婉儿把古灯往前推了推,灯火更亮,照出那些批文上的暗纹。
暗纹的形状,是一只长满触手的眼球。
林婉儿的手停在笔记本上,她终于拼出那个隐藏最深的答案。
从秦到清,两千多年。
每一个朝代里那个陷害忠良的幕后黑手,不是丞相,不是宦官,不是权臣。
是同一个东西。
它换了无数张皮,戴了无数张面具。
有时候它是帝王身边最信任的国师。
有时候它是后宫里最得宠的方士。
有时候它是朝堂上最位高权重的那个人。
但不管它以什么身份出现,做的事只有一件。
找到这个时代最有才华的文人,罗织罪名,杀掉,然后将魂魄囚禁于此。
文人的怨气最是纯粹。
他们一辈子与文字打交道,灵魂中蕴含的文脉之气,是最好的精神食粮。
杀得越冤,怨气越浓。
怨气越浓,它吃得越饱。
两千年来,它把华夏文脉当成系统的牧场。
林婉儿落笔,金色光泽从笔尖炸开,笔记本上的文字带着“道统书写者”的裁决之力。
“自秦至清,历代文字狱、冤案、诛连,其幕后主使皆为同一存在。”
“此物窃取华夏国运,潜伏朝堂,以国师之身构陷忠良。”
“目的:收割文人怨气,囚禁文脉魂魄,以此为食。”
最后一个字写完,笔记本上的金光冲天而起。
整座书库开始震动,书架一座接一座倒塌,竹简、帛书、卷轴从高处倾泻而下。
真相被写出来了。
那个隐藏了千年的秘密,被一个后辈史官挖了出来。
“轰!”
书库深处的书架炸开,木屑飞溅。
一团雾气从墙壁后涌出,雾气中密密麻麻全是眼球。
上百只眼球同时转向林婉儿,每一只都带着杀意。
黑雾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形轮廓。
长袍表面不断蠕动,每一处褶皱里都藏着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球。
长袍怪物抬起手,黑雾从袖口中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
掌心朝下,对准林婉儿的头顶按下。
巨手落下的阴影,遮住整个书案。
林婉儿看着那只足以碾碎一切的黑手,没有闪躲。
文死谏,武死战。
这是华夏文臣的信条,从古至今,从未断过。
她是史官,战场不在刀剑之间,在纸笔之上。
该写的东西没写完,她不能死。
就算死,也要把最后一行字写完再死。
林婉儿右手举起青铜古灯。
灯火在巨手的阴影下不退反盛,火焰从昏黄微光,暴涨成光柱!
那光柱里,蕴含着上万个文人魂魄的遗愿。
他们生前没能说出口的话,全部化作这一柱冲天光光。
光柱迎著巨手撞了上去!
巨手没有退,但也没能压下来。
光柱与巨手僵持在林婉儿头顶三尺的位置。
林婉儿左手举灯,右手执笔。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金光沿着墨迹向四方奔涌。
长袍怪物发出尖啸,那些眼球全部充血,黑雾加倍涌出,巨手的力量翻了一番。
光柱被压低了半尺。
林婉儿肩膀颤抖,手臂在发酸,鲜血从握笔的掌心渗出来。
可她手中的笔依旧没停。
最后一行字,落下,金光炸开整座书库。
笔记本上,十七个字,字字如刀。
“伪神窃国运,化身奸佞,构陷忠良,其罪当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