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在青烟的牵引下,向内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片黑暗。
苏铭没有犹豫,抬脚迈入。
他的身影被黑暗吞没的那一刻,龙国直播间里苏铭的画面,同步断掉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黑暗。
“我靠,信号没了!”
“苏神的画面黑了!”
“怎么回事?虎哥和婉儿那边都正常,就苏神这边断了?”
黑暗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光线回来了。
直播画面重新亮起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苏铭站在一座大堂里。
不是庙宇该有的供台香案,也不是什么神殿佛堂。
是一座客栈,一座标准的古代驿站布局。
八仙桌沿墙排开,条凳翻扣在桌面上,柜台后面挂著算盘和账簿。
墙角堆著几坛落灰的酒瓮,房梁上垂下一面褪色的幌子,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宿”字。
所有陈设都蒙着厚厚一层灰,像是被遗弃了很久。
但格局完好,没有破损,甚至连桌上的茶碗都摆得整整齐齐。
“客栈?”
“苏神进的不是庙堂吗?怎么里面是个客栈?”
“阴间的客栈?”
苏铭的目光扫过大堂,仔细看着细节。
柜台上的算盘,珠子是骨制的。
墙上挂的幌子,布料不是棉麻,是纸扎的。
角落里那几坛酒瓮,坛口封的不是泥,是黄表纸。
一切看着像客栈,但材质全是阴间的东西。
苏铭心里有了判断。
阴司客栈。
城隍庙的本体是地方阴司衙门,管辖一方亡魂的生前身后事。
而衙门的附属设施里,通常会配一间客栈。
专门用来安置那些刚死、还没来得及去地府报到的新鬼。
让它们在这里歇歇脚,喝口水,等阴差来领路。
相当于阴间的候车室。
苏铭的目光,落在大堂正中间。
那里有一个人。
说是人,其实不太准确。
一个身着黑色差役服的鬼差,正弯著腰,拿一把秃毛的竹扫帚扫地。
他的动作很机械,扫帚从左划到右,再从右划到左,永远是同样的幅度,同样的节奏。
地上的灰尘被他扫了一遍又一遍,纹丝不动。
因为他的扫帚根本没有碰到地面。
帚尖悬在离地半寸的位置,每一下都是空扫。
这个鬼差,不知道重复这个动作多少年了。
他已经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本能地维持着职责。
苏铭没有打扰他。
他绕过鬼差,穿过大堂,朝着最深处走去。
大堂的尽头,是一道半掩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按照城隍庙的规制,这里应该是供奉城隍神像的主殿。
苏铭推门而入。
主殿里,果然有一尊神像。
但不是城隍,那尊神像通体漆黑,高约一丈,端坐在供台正中央。
它有人的轮廓,有头颅,有躯干,有四肢。
但没有脸,五官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一尊无面神像。
供台上,没有香炉,没有贡品,没有任何祭祀的痕迹。
只有那尊无面神像,孤零零坐在那里。
苏铭站在神像面前,盯着那张空白的脸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出来。
龙国直播间的观众全都一头雾水。
“苏神在笑什么?”
“那个没有脸的神像是什么东西?看着好瘆人......”
苏铭的笑声带着嘲讽。
“原来如此。”
他转过身,背对那尊无面神像,语气里满是戏弄。
“你想占这座城隍庙,想把自己的像塞进来,取代城隍正神。”
“可你连城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城隍该戴什么帽,穿什么袍,左手该拿善簿还是右手该执恶册。”
“你甚至不知道城隍的脸上,该是怒目还是慈眉。”
“沐猴而冠!”
这四个字落下,主殿里那尊无面神像的表面,出现一道细微裂纹。
像是被人戳中痛处。
苏铭不再看它,转身走出主殿,回到大堂。
那个鬼差还在扫地,同样的幅度,同样的节奏,扫帚依旧悬在离地半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