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走到靠窗的一张八仙桌前。
他伸手把扣在桌面的条凳翻下来,拍了拍凳面的灰,坐下。
然后看向那个鬼差。
“小二,来壶茶。”
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和走进路边茶馆歇脚时说的话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重复了不知多少年空扫动作的鬼差,手上的扫帚,在这一刻停住。
鬼差的动作停住之后,他的脑袋开始转动。
不是正常人转头的方式,是从正面一百八十度旋转到背面,再从背面转回正面。
黑色差役帽下,一张灰白僵硬的脸,对准苏铭。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一双浑浊的眼中,正在泛起杀意。
鬼差身上的阴气开始攀升。
它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早已忘记自己是谁,在做什么。
唯一残存的本能告诉它,这里不该有活人。
活人出现,就该杀。
鬼差扔掉扫帚,朝苏铭的方向走来。
苏铭坐在条凳上,纹丝不动。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冥币。
苏铭将那张冥币,轻轻放在八仙桌的桌面上。
指尖离开冥币的那一刻,阴间财气从纸面上散发出来。
鬼差的脚步,定住,那双泛著杀意的眼睛,从苏铭身上移开。
落在桌面上那张冥币上。
它盯着那张冥币看了很久,那股攀升到顶点的杀意,也在一点一点回落。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句话在这个世界里,从来都不是谚语。
是铁律,是比任何咒语法器都管用的硬通货。
冥币对鬼差而言意味着俸禄。
它是阴司的公差,干的是公家的活。
可城隍庙荒废了不知多少年,没有城隍坐镇,就没有人给它发俸禄。
它扫了几百年、几千年的地,一文钱都没拿到过。
现在,有人坐在它面前,放了一张冥币在桌上。
大堂里安静了足有十秒。
鬼差灰白僵硬的脸上,出现些许变化,像是想做出某个已经遗忘了很久的表情。
它伸出干枯的手,将桌上那张冥币拿起。
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过去看了看背面。
然后,点了一下头。
转过身,挡路的扫帚被它一脚踢到墙角,朝着大堂后面的门走去。
去泡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