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虎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对上陆沉那双清澈的、认真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手下汇报的那些情报——铁拳门孙铁被一指压趴,执法堂执事被一眼吓跪,周家老祖跪在酒店门口。他想起那个少年三巴掌灭二十多个化劲的传说。他咽了口唾沫。
“陆少侠说笑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青虎帮现在做的都是正经生意。酒店、餐饮、物流,都是合法经营。”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蟹腿。白猫也低头继续吃蟹黄。
雷老虎松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凉飕飕的。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压了压惊。
洛璃从手臂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笑意。她看着雷老虎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苏清鸢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慢慢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她嚼着鱼,目光从雷老虎身上移开,看向窗外的夜景。
窗外,临安市的灯火通明,车流如织,行人如蚁。远处的高楼大厦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雷老虎放下酒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盘算什么。
他的目光在陆沉、苏清鸢、洛璃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陆沉身上。少年的白衬衫干净整洁,头发有些乱,但看起来清爽。
他低头啃蟹腿的样子,跟普通少年没什么区别。但雷老虎知道,这个少年,不是普通人。
“陆少侠,”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一些底气,“不管怎么样,我雷老虎今天这顿饭,是诚心诚意请你的。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陆沉抬头看着他,点头。
“可以。你请我吃饭,我认你这个朋友。”
雷老虎的心里一喜,笑容重新变得真诚。
“但有个条件。”
雷老虎的笑容又僵住了。“什么条件?”
陆沉认真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别欺负人。你请我吃饭,我认你这个朋友。你要是欺负人,我就不认你了。”
雷老虎愣住了。他看着陆沉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笑,不是客套,不是敷衍。他举起酒杯,郑重其事地朝陆沉敬了一下。
“陆少侠,我雷老虎在道上混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见过。像你这样的,第一次见。”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你放心,我青虎帮从今天起,不欺负人。”
陆沉点头,低头继续啃蟹腿。
苏清鸢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起来。洛璃看着这一幕,嘴角也翘了起来。白猫从蟹腿上抬起头,看了看雷老虎,喵了一声,好像在说“算你识相”,然后低头继续吃。
窗外,夜色更深了。临安市的灯火依然通明。
雷老虎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沉吃蟹腿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相信“好人”两个字。但今天,他信了。不是因为陆沉有多强,是因为陆沉有多真。
这个少年,是真的把“别欺负人”当成原则。
不是口号,不是作秀,是真心的。
他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没有敬任何人,自己喝了。辛辣的液体在舌尖炸开,他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
沧澜市,要变天了。
但他不怕。因为他坐在一个少年旁边,这个少年说,你请我吃饭,我认你这个朋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