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疗伤
    陆沉的手掌按在洛璃的背心,已经整整二十分钟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麻雀的叫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白猫蹲在床尾,尾巴一甩一甩的,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沉和洛璃,偶尔眨一下,但目光从未离开。

    

    苏清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等着随时给洛璃擦汗。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再哭了。

    她看着师弟认真的侧脸,看着洛璃渐渐恢复血色的面容,心里的石头一点一点地落下去。

    

    洛璃闭着眼睛,眉头从紧皱到舒展,从舒展到平静。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深沉。她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再干裂起皮。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握成了拳——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有力的、清醒的握紧。

    

    她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气流在体内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河流,从背心涌入,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被撕裂的、堵塞的、淤积的地方,像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断裂的经脉在接续,像有人用最细的针线,一针一针地缝合。移位的五脏在归位,像有人把它们轻轻推回原来的位置。断裂的肋骨在愈合,像春天里折断的枝条重新长出了新的树皮。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是酥麻,是温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舒适。像在寒冬里泡进温泉,像在烈日下喝到冰水,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绿洲。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不是感动,是委屈。

    

    二十二年了。她一个人扛了二十二年。受伤了自己治,委屈了自己咽,被人欺负了咬牙忍着。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打拼,一个人扛,一个人走到最后。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任何帮助。

    

    但此刻,有人坐在她身后,把手掌按在她的背心,用真气帮她疗伤。不问她要什么回报,不说她为什么不小心,只是沉默地、专注地、不遗余力地帮她。

    

    她的鼻子酸了。

    

    半小时过去了。

    

    陆沉收回手掌,长出一口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湿透了,贴在后背上。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洛璃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紧,松开,再握紧。一股澎湃的力量在掌心凝聚,比受伤前更强,更纯,更顺畅。她试着催动真气,沿着经脉运转一周天——畅通无阻,像一条被清理干净的河道,水流奔腾,毫无阻碍。

    断裂的经脉不仅被修复了,还比以前更强韧。移位的五脏不仅归位了,还比以前更稳固。断裂的肋骨不仅愈合了,还比以前更结实。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陆沉。

    

    少年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但眼底有了一丝疲惫。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的嘴唇也有些干,但他没有喝水,也没有擦汗,只是看着她。

    

    “二师姐,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洛璃张了张嘴,想说“很好”,想说“谢谢你”,想说很多很多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眶越来越热,视线越来越模糊。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温热的,咸的。

    

    是眼泪。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是小时候被洛琳打了之后,一个人躲在后山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到。

    后来她就不哭了,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哭不能让她变强,哭不能改变任何事。她咬着牙,把所有的委屈和眼泪都咽回肚子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现在,她忍不住了。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陆沉慌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二师姐哭。在他的印象里,二师姐永远是那个开朗直率、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她会跟他斗嘴,会抢他的零食,会站在擂台上挺直脊背,会笑着说“我没事”。他从来没有想过,二师姐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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