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坐在主席台上,指节死死捏着冰凉的白瓷茶杯,指腹泛出毫无血色的青白,杯壁被攥得微微发颤,茶水在杯口晃出细碎的涟漪,却半点不敢洒出。
周远道被人半扶半搀着挪到侧席,佝偻着身子脸色灰败,那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围作一团,指尖摩挲着《扁鹊心经》的抄本,眼神里的惊叹与敬畏毫不掩饰。
台下的窃窃私语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耳膜——“陆沉”“神医”“云渺真人”“《扁鹊心经》”,每一个词都带着滚烫的嘲讽,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精心布下的三重疑难局,被少年轻描淡写破得一干二净;他刻意引导的质疑声,被失传千年的医经砸得烟消云散;
他一手提拔的副会长,更是当众被诊出肾虚晕厥,颜面尽失。整个医道协会的脸面,今日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踩在脚下,啪啪作响的羞辱感,让他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孙德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缓缓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碰撞出一声压抑的轻响。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的亲信,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狠厉,指尖极快地朝侧门方向点了一下。那人立刻会意,弓着腰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不到两分钟,紧闭的侧门被猛地推开。
五道身影鱼贯而入,步伐沉稳划一,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瞬间席卷全场,与医道会场的儒雅氛围格格不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为首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身形高大挺拔,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腰间悬着的青铜令牌泛着冷硬的光泽,“执法”二字刻得苍劲凌厉,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身后四人同样黑衣束身,面容冷峻如霜,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
会场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众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议论声戛然而止。有人瞥见那块铜牌,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发颤:“是古武界执法堂的人!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执法堂不是只管古武界的纷争吗?跟医道交流会八竿子打不着啊!”
“快看,他们直奔苏清鸢去了!”
为首的中年男人步履不停,径直走到苏清鸢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周身的冷意扑面而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没有半分温度:“苏清鸢?有人举报清鸢医馆非法行医,跟我们走一趟。”
苏清鸢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她认得这块铜牌,古武界执法堂,名义上公正严明,实则权势滔天,孙家在古武界深耕多年,能请动他们不足为奇,这哪里是执法,分明是孙家的报复。
“非法行医?”她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我有正规行医资格证,医馆也是合法注册,何来非法之说?”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有没有罪,回去调查便知。”
“调查”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落入执法堂的手里,哪有全身而退的道理?会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没人敢出头,也没人敢挪动半步,空气里弥漫着窒息的压抑。
陆沉缓缓站起身。
方才他一直倚在苏清鸢身侧,慢条斯理地吃着从自助餐区拿来的绿豆糕,清甜的糕屑沾在指尖,背包里的白猫时不时探出头,叼走一块糕饼蹭得他手腕发痒,仿佛周遭的风波都与他无关。
此刻他站直身子,将最后半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唇瓣微动细细咀嚼,咽下后抬手轻轻拍掉指尖的糕屑,动作从容不迫,随即迈步挡在苏清鸢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师姐,他们是什么人?”他开口,声音清浅温和,却在死寂的会场里格外清晰,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质感。
苏清鸢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是古武界执法堂的人,孙家请来的。”
陆沉轻轻点头,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转过身,直面眼前的黑衣男人。
中年男人垂眸打量着陆沉,白衬衫配休闲裤,周身没有半分气势,指尖还沾着未擦净的糕屑,在他这个执法堂十几年的老执事眼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