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将陈千户请来,就说酉时请他来府衙赴宴,其他不要多说!”
晚间,会安堡守备府后堂上一张花梨木八仙桌上,已布下几样精致却不奢靡的菜肴,一壶温着的酒。灯火通明,只设了两副座头。
这里不似前衙正堂那般肃穆,赵匣换了一身居家的直裰坐在主位,陈富贵被亲卫引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绸衫,脸上重新堆起了惯有的略带谄媚的笑脸,一进门便躬身长揖道:
“卑职来迟,劳守备大人久候,死罪,死罪!”
赵匣抬手虚引,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道:
“陈千户不必多礼,坐!
今日前堂议事,公事公办,难免让千户受惊了。私下设此薄宴,一为压惊,二来,也有些体己话想与千户说说。”
陈富贵半个屁股挨着凳子坐下,姿态卑微、眼神往赵匣脸上直瞟,随后说道:
“不敢不敢,大人秉公执法,那军功是大人恩典,卑职唯有凛遵,丝毫不敢违逆!”
赵匣亲自执壶为陈富贵斟满一杯,边倒边说:
“这杯,敬千户历年镇守会安堡的辛劳!”
说完,赵匣先是一饮而尽。
陈富贵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杯饮尽,连道:
“折煞卑职,折煞卑职了!”
酒过一巡,赵匣放下杯子,吴管家会意,捧过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放在陈富贵旁边的空凳上,解开一角,里面竟是白花花的官银,估摸着不下二百两。
陈富贵的眼睛瞬间被那银光吸住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但随即涌起的是惊慌。
他呼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惊慌问道:
“赵大人!这……这是何意?”
赵匣并没搭理他,只是用筷子夹了一箸笋丝,慢慢嚼着,等他将那徨恐不安的表演做完才缓缓说道:
“这银子,是朝廷赏你的!收下吧!”
陈富贵没有动手,只是抱拳道:
“赵大人!这赏银如此之多......这数额恐怕过多了吧......”
赵匣顿了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陈富贵,随后说道:
“不多!这就是朝廷发的实额!”
陈富贵满面堆笑道:
“那....赵大人.....卑职便收下了.......多谢大人提拔!!”
陈富贵直向那箱白影走去,禁不住双手抚摸起来。
赵匣趁他正得意时冷声道:
“陈千户!!
你麾下实有兵丁一百四十三人,空额一百五十七人。
过去三年,仅军饷一项,你便贪墨了一千八百馀两。这还不算你倒卖库中陈旧军械、以次充好的粮草所得。
这笔帐朝廷也很感兴趣!”
陈富贵吓了一跳,这每一个数字都象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此刻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守备,半年来不声不响,却已将他的底细摸了个通透!
赵匣继续说道:
“从下月起,堡内所有军饷、粮械、赏功、抚恤,皆由守备府统一发放、核验。
各千户、百户,只需按时点卯操练,管好部下即可。
陈千户军务劳顿,这些繁琐事务,就不必再过问了。安心领你那份俸禄和我给你的这份心意,如何?”
陈富贵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赵匣这是要夺他财路,架空他的实权!
他强行安定了心神,转身抱拳道:
“赵大人的话.....我有些不明白......最近几个月,总有几十匹战马在夜半出堡,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请问大人清楚这事吗?”
赵匣冷笑一声说道:
“当然清楚!朝廷下发的例钱都被别有用心之人贪墨.....我也只能靠点小生意养我这般兄弟!”
陈富贵走到桌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说道:
“赵大人爽快!我也不能不懂事......说是我贪墨了千馀两,可大人看看帐本......朝廷又何时足饷过?我不过也是弄点小钱养活我这般兄弟罢了......咱们又何必苦苦相逼?!”
他将酒杯轻轻放到桌上,说道:
“赵大人的生意,属下明白,若是赵大人能将此中薄利让与我些许,我倒是乐得按赵守备的意思,安心领朝廷俸禄......”
赵匣听完实在忍不住,大笑几声!随后将手中筷子放下,用力咳嗽一声!
声音刚落,只听屏风后、侧门内,传来整齐而沉重的甲叶摩擦与脚步落地声!
数名全身披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