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靠在金属椅背上,睡着的时候少,睁眼的时候多。
手腕上的重型磁锁每隔一阵就会自动收紧一次,锁环沿着骨头压过去,电流细细扫过,酸麻就顺着小臂一路爬到肩膀。
外骨骼拆掉以后,浣熊市里那几天一路硬撑下来的伤全浮了上来,肩背发沉,后腰发僵,肋下只要呼吸深一点,就会跟着疼。
六点二十七分,观察窗旁边的读取槽亮了一下。
一页电子通知滑了进来。
陈衍抬眼看过去。
临时404处置专班第一次联合问询。
门在两分钟后打开。
进来的还是昨晚那两名武装警卫。两人没有多话,先检查了一遍他手腕上的磁锁,又在他腰侧加了一道柔性束缚带。左边那人确认完毕,侧过身。
“走。”
蓝区的走廊白得发空。灯光照在墙上,没有一丝暖意。
陈衍跟着他们往前走,经过联封库三区时,脚步慢了半拍。门外站着四名穿深蓝色防护服的人,两人抱着低温转运箱,另外两人拿着电子申请板。门口的值守警卫一动不动地挡在前面,没有让开。门边的电子告示牌刚更新过内容:
未经临时404处置专班联合签字,不得转移样本。
再往前,活体观察一号舱外的警卫从昨晚的两人变成了四人。玻璃后站着一道年轻的身影,肩背绷得很直,隔着反光层看不清脸,陈衍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里昂还在里面。
看来昨晚的命令执行的很彻底。
问询室在走廊尽头。
门打开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坐在正中的是李锋,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衣袖口卷到手腕,眼底压着一层一夜没睡留下的青痕。
右面王大伟,记录本已经翻开,边上压着几页整理好的材料。
左边刘铁面,脸瘦,眉直,领口扣得极紧,整个人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陈衍对他还有印象。
最外侧的位置上,是卫生健康部东联战区应急生物安全组组长,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短发,面前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刚从实验室送出来的检测报告。
警卫把陈衍带到桌对面坐下。
门在身后合拢,王大伟按亮录音器。红灯一亮,他就开了口。
“从样本分装开始说。”他看着陈衍,声音不高,“A组和B组为什么要分开?谁先提的?”
桌上安静得只剩录音器那点轻微底噪。
陈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提的。”
“为什么分两组?”
“防断链。”
王大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说人话。”
陈衍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因为我不能把全部样本押在一条护送链上。”陈衍说,“白宫在接触实物后是否继续履约,我无法预判;护送队能否把箱体完整送到指定节点,我也无法保证。在这种条件下,样本只能分装,不能只留一组。”
王大伟盯着他。
“为什么A-03先给合众国?”
“因为我得先把白宫拖进这条证据链里。”陈衍说,“箱体一旦由他们接手,后面他们就不能再说自己从来没有正式见过证据。”
“那B组为什么不一起交过去?”
“因为我不能把全部样本都交给白宫。”陈衍说,“A组先给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正式接触实物,后面不能再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门后的证据。B组留在我手里,是为了防止两种情况:白宫在接触实物以后改变立场,或者护送队在途中出事,导致样本全部失失。”
王大伟低头记了两行。
“A-03是什么时候丢的?”
“护送队离开R.P.D以后,在回撤街区被打掉。”陈衍说,“A-03在那次袭击里失联。我从报废车底把它找了回来。”
“当时谁在场?”
“秦建国、韩彪、雷战。”
“都能对上?”
“S.R.B头盔录像和合众国方残余终端都能对上。”
王大伟没点头,也没追着往下压,只在纸上又记了一笔。
桌边沉默了两秒,刘铁面抬起眼。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合众国方护送不可靠。”他说。
陈衍看向他。
“我不知道,我只是必须做好一方失败的准备。”
刘铁面盯着他,声音很平。
“也就是说,你的假身份,不止是对秦建国小队用。”刘铁面看着他,“还对别国政府用,是吗?”
陈衍靠在椅背上,腕上的磁锁轻轻响了一声。
“没错。”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