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从核爆坑上方倒灌下来，裹挟着矿物焦糊的腥气，一阵阵刮擦着装甲车的防弹玻璃。履带碾过临时铺设的钢板，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战术强光贴着玻璃化的坑壁向上攀爬，将半面漆黑的岩层映得惨白。
陈衍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三道重型束缚索从他的肩部、手肘一路贯穿至手腕，卡死了每一个发力关节。外骨骼的动力系统已被强制切断，失去源动力的“刑天-IV”此刻变成了一具沉重的铁棺材，死死压在他的脊背上。两名身穿全封闭黑色甲具的接管人员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步伐压得很慢，肢体紧绷，防备着他随时可能暴起的反扑。
秦建国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跟在后方。
他能清楚地看到束缚索在陈衍肩甲上勒出的凹痕，也能顺着面罩的裂痕，看到陈衍紧绷的下颌。这个距离经过精确计算——既能让他看见，又绝对无法伸手干预。
再往后，是斯特林、里德、五名海豹突击队员和里昂。
第二道武装封锁线将他们与前方隔开。海豹们的武器早已被缴械，空荡荡的战术背带在胸前晃动。詹姆斯上校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走在最后的里昂身上的浣熊市警服被风吹得皱缩贴身，他的目光依然涣散，似乎灵魂还陷在那个巨大的核爆坑底没有挣脱出来。
漫长的坡道上无人交谈。
只有引擎的轰鸣、风声和履带的碾压声，单调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临近坑口时，前方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
一辆没有悬挂战区编号的灰黑色装甲车横向封堵了坡道。车门敞开，几名穿着深灰风衣、内衬轻型防弹甲的男人站在光晕边缘。他们的胸前没有任何军种识别牌。为首的男人面容清瘦，戴着黑色皮手套，正低头查阅着一块轻薄的电子板。
押送队被迫停下。男人抬起头，视线越过陈衍，又扫过被枪口隐隐指着的秦建国。
“人留下。”他的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随后他下巴微抬，示意后方，“其他人继续上去。”
押送陈衍的黑甲队长没有松手，眼神戒备：“出示你们的手续。”
男人将电子板递了过去。
“东联区内务督察特别核查令。”他慢条斯理地将手套边缘往下拽了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目标冒充联邦高级官员，伪造特别机构身份，涉嫌重大越权。从现在起，人归我们接管。”
听到这句话，秦建国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虽然没见过这几个人，但这身行头、这种不留余地的做派，只属于一个地方——内务督察局。天顶城那栋无名灰楼里的“剃刀”，嗅觉比谁都灵敏，手已经伸到天海的封锁线上了。
黑甲队长快速扫过电子板上的公章，眉头微皱：“人是安全部点名要的。”
“那是你们的问题。”风衣男人收回电子板，“我只负责带人走。”
话音未落，秦建国突然向前迈出了一步。
“人不能给你们。”
唰——
两边十几支突击步枪同时偏转了枪口。
押送队和黑衣局的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举枪对峙。后方的海豹队员瞬间绷紧了肌肉，斯特林更是屏住了呼吸。
风衣男人的视线落在秦建国身上，目光锐利。
“给我一个理由。”
核坑上涌的气流吹乱了秦建国被头盔压扁的短发。他无视了周围黑洞洞的枪管，直视着那个男人。
“门后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有他最清楚。”
“我们这群人为什么能活着走出来，他最清楚。”
“后面那些合众国的人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还是他最清楚。”
秦建国字句分明，掷地有声：“你们现在把人带走，之后谁来对门后的事情负责？”
风衣男人神色漠然：“进了内务督察局，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让他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你们没有时间。”秦建国毫不退让，“里面带出来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绝密样本、异位面的活体人证、甚至合众国的使团。你们如果只盯着‘假冒官员’这四个字办案，整条高价值的情报线都会被你们彻底掐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风衣男人眼中的警惕多了一分。“秦少校。”他第一次点出了秦建国的军衔，“你现在是在用自己的前途，替一个罪大恶极的罪犯担保？”
“我不替他的身份担保。”秦建国答道，“我只为结果担保。”
这句话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没有他，我们走不出那个核坑。”秦建国继续说道，“没有他，这批人和这些东西也会折在里面。你们想查他，没问题。但绝不能在现在，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政治诈骗犯秘密处理掉。”
风衣男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