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这边没有灯。
只有远处裂开的地层里，暗红色岩浆还在缓慢翻动，把洞壁照出一片黯淡的血光。
斯特林站稳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截嵌在黑色玻璃岩里的履带。再往前，是半辆被烧成骨架的联邦装甲车，车头和洞壁熔在一起，只剩扭曲的钢梁从岩壳里露出来。更高一点的位置，原本应该是通道顶棚的地方已经整个塌没了，巨大的断面向上张开，边缘像被火舌舔过，亮得发黑。
里德没有出声。
她只是抬起头，慢慢张开了嘴。
这里不是她想象里的“另一座基地”。
这里像一具被剖开的尸体。
脚下的路是后来才铺出来的。粗糙钢板一段接一段钉在倾斜的玻璃岩坡面上，钢板边缘还残留着切割留下的白痕。两侧立着临时支撑架，警示灯大多已经坏了，只剩零星几个还在昏暗地闪。热气从岩层缝隙里往外冒，吹在防护服表面，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秦建国抬手，做了个前出手势。
整支队伍压成一线，顺着那条钢板路往上走。
没有人说话。
只有军靴踩过钢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空旷死寂的坑里。
里昂走在队尾，手心全是汗。他刚刚跨过那扇门时，脑子里还剩一点混乱的期待。可现在，那点东西已经被眼前这片死寂掐没了。眼前没有城市，没有人声，没有灯火。只有被烧穿的地层、塌掉的结构和一眼看不到头的巨大深坑。
他们像在一颗被掏空的星球里往上爬。
越往上，风越大。
风里带着焦土味、金属味，还有高温岩层冷下来以后那股发涩的矿物腥气。詹姆斯上校走到一半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铅灰色合金大门已经只剩很小的一块，嵌在坑底暗红色的阴影里，像一颗钉进地层深处的铁铆钉。
再往上走了十多分钟，坡度缓了。
众人踩上一道开裂的平台，视野突然一下打开。
整个天海市南区被掏空了。
黑亮色的玻璃化坑壁一层层向外扩展，像某种巨大的熔融伤疤。坑沿边缘立着成片临时隔离墙，墙后方是一圈一圈向外铺开的封锁阵地。更远处，地平线已经抬起来了，几座发射塔从灰色天幕下伸出来，高处有一道极细的反光沿着天空边缘慢慢掠过，像一条悬在云上的冷光带。
斯特林呼吸停了一瞬。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吐出来，前方高处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强光从坑沿扫下来，擦着平台边缘掠过。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几秒后，整个坑沿都亮了。
“下面有人！”
高处传来喊声，隔着风，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出那种瞬间绷紧的尖锐。
下一秒，警报炸开。
坑沿上所有强光一起压下来，把众人脚下的平台照得惨白。几面装甲挡板在刺耳的液压声里升起，后方枪口一支接一支探了出来。还有两台固定在轨道上的自动火力模块沿着坑沿滑动到位，黑洞洞的枪口同时俯下。
“停下——！”
“原地停下！”
“举起手！离开武器！”
高处的声音终于清楚了，沿着扩音器砸下来，带着边境封锁线特有的硬和冷。
秦建国立刻停步，左手抬起，右手压下，整队同步止住。
张晨和雷战几乎同时往左右错了半步，把后面的斯特林、里德和里昂挡在身后。五名海豹也条件反射地收紧肩线，但谁都没敢碰枪。
坑沿上的联邦士兵已经看见他们了。
先看见的是外骨骼，接着是联邦制式电磁步枪，再往后，才看见那几个明显不属于联邦序列的陌生人。
高处安静了半秒。
有人显然被这一眼看愣住了。
“下方人员，报所属！”
声音又一次压下来，比刚才更紧。
“立即报码！”
秦建国摘掉头盔，露出那张被烟灰和汗水压得发黑的脸。
风从他额角卷过去，把额前一缕湿发掀了起来。
他站在最前面，声音不高，却硬得很稳。
“联邦全球安全部直属，S.R.B第一特战小队。”
“队长，秦建国。”
“门内锚点幸存回归。”
坑沿上立刻乱了一下。
那不是骚动，是一群人同时确认自己没听错时，本能绷出来的动静。
有人把望远镜举了起来。
有人往前扑到掩体上，死死盯着下面那张脸。
也有人已经按住耳侧通讯器，开始往后方狂报。
“重复一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