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陈衍单方面切断通讯,已经过去整整一分钟。
外放链路里只剩极轻的电子底噪。上一轮那条关于高空平台左侧武器舱安全联锁的核验要求,按常规流程,已经足够把对面的值班问讯顺序拦腰截断——先核验,再追问。
但回拨没有来。
陈衍坐在临时指挥台前,后背贴着椅背,头盔角度稳得像焊在那儿。装甲内神经阻抗还没完全回落,算力与神经负载叠加后的眩晕一阵阵推着视野边缘发黑,像有一圈暗影慢慢收拢,又慢慢退开。
他没动。
对面的沉默不是掉线,是在等。
等他焦躁,等他补发,等他在这几分钟的空白里自己把底牌往外倒。
“秦建国。”陈衍在内频道开口,声音平直,“假轨迹启动。热源错峰起跑。声学脉冲按预设预热。”
“收到。”
命令落下,S.R.B小队在安静里同时动了起来。
周明从二层回廊翻下,落地时只在地砖上擦出一声短促闷响,拖着两组伪装线缆切进两侧立柱后方;张晨依半跪在接口箱边,手指贴着端口一路滑过去,三组不同强度的诱饵热源参数被快速写入临时基站;韩彪和雷战一前一后拉开门厅与楼梯口的观察角度,把明面站位切得更碎;沈鸽的微型无人机无声升起,沿着门厅外围拉出一条不规则巡检轨迹,时快时慢,像一套临时拼起来却足够像真的设备巡检脚本。
里昂站在女神像侧前方,双手攥着警用霰弹枪,右臂肌肉因为连续高压与过度发力,正出现细密而不受控的高频微颤。克莱尔靠在后方台阶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肺部摩擦音。
他们都没注意到,悬停在头顶死角的微型无人机底部,正有一道极黯的红色多光谱扫描线贴着两人的身体轮廓缓慢扫过。
【管理员,已提取样本L-1上肢疲劳微颤频段;样本C-1深度疲劳心率与呼吸节律。】
ASI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刷过,没有一丝语气起伏。
【本底参数已注入二号、三号诱饵热源。生物拟真度覆盖完成。】
陈衍没有看里昂,也没有看克莱尔。
这几分钟里,他们最有价值的不是判断,不是枪法,而是“真实地累着”。
断线后的第四分钟。
外线仍旧没有回拨。
艾达·王靠在承重柱后的阴影里,视线越过满地碎玻璃和倒塌的桌椅,落在大厅中央那具黑色装甲上。门外探照灯的光柱一遍遍扫过残破的大门,像一把悬着不落的刀;秦建国小队在暗处交错换位,动作快而短,彼此之间没有多余招呼;而坐在风暴中心的陈衍,从头到尾几乎没给出一个多余音节。
艾达没有把这当成简单的对峙。
对面在等他先失手,这不难猜。更麻烦的是,那个坐在桌后的男人显然看穿了这套做法,正把这几分钟的死寂一点点熬成对面的时间成本。
她的目光在陈衍头盔、肩线、手腕停了半秒,对他的评估多了一条:他懂问讯节奏,也懂怎么让沉默本身变成压力。
【管理员,外部探测模型变更。】
ASI的提示切进来,打破了大厅里的静压。
【远端出现三路不同权限层级的被动探测尝试,节律不一致。】
【火控与侦察平台姿态由“锁定”转为“协同测绘”。】
【事件标签已从“异常通信”上调至“异常能力源”。】
陈衍目光不动。
这就够了。对面没信,但已经不再按骚扰信息来处理这条链路。
“滴——”
外放链路底噪里,突然切进一声很干净的并线提示音。
一个新的声音接入进来,和上一轮值班军官完全不同,低沉、平稳,咬字清楚。
“Uified source, this el is being intained. Authorization is being pushed upward. To keep ication effective, provide your operational designator or a prelinary authentication field.”(不明接入源,本链路正在维持。授权正在上推。为确保沟通有效,请提供你的操作代号或前置认证字段。)
对方没有提污染,也没有提高空核弹投射平台,只是在一边搪塞一边试探。
陈衍看着视网膜上跳升的温度读数。
【警告:若维持当前外部声学伪装强度,需调用外骨骼液压冷却功率30%。】
【冷却降档。】陈衍在脑海中下令,【功率切给声学阵列。】
指令生效,装甲内温控循环发出一声极轻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