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音。

    热量几乎是立刻顶了上来。

    内舱温度在两秒内逼近五十五度，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金属板贴进胸甲内侧。陈衍双手反扣住实木桌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在木面上慢慢刮出几道细而深的痕。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把那口几乎要顶出来的热喘按回去。

    外放出去的声音却依然平直，听不出半点颤。

    “国家级授权节点是否已完成接管？”

    链路那头停了不到半秒。

    对方显然没想到，等了几分钟后，这个“入侵者”开口第一句，不是解释，不是提诉求，而是反过来核查他们的流程进度。

    那个声音很快接住节奏，没有留下空白：

    “rocessing that now. You o state your core dend.”（我们正在处理。你需要说明你的核心诉求。）

    “What do you want?”（你要什么？）

    陈衍视线掠过门口刚亮起的二号诱饵热源，灯点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又按预设节律熄了下去。

    “这不是常规交涉。”他开口，句子比上一轮更短，“这是污染隔离通知。”

    “误判成本，由合众国政府承担。”

    “你们还有最后几分钟。”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链路。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基站低功率模块的脉冲声和远处城市断续传来的爆炸闷响。

    时间仍在继续。

    断线后的第七分钟。

    链路再次接通。

    这一次，背景里的底噪明显复杂得多，像有两个不同环境的线路被强行并到同一条通道上：一边干净、压抑，另一边有更重的机房风扇低鸣和短促的纸页翻动声。

    新的声音切进来，语速不快：

    “Regarding the tanation spillover you reported...”（关于你通报的污染外溢……）

    “If your side possesses regional tainnt capability, the U.S. litary  provide lited outer-ring coordination.”（如果你方具备区域隔离能力，合众国军方可提供有限度外围协同。）

    “We need your physical boundary criteria for that tainnt zone.”（我们需要该隔离区的物理边界定义标准。）

    陈衍盯着HUD上的声纹波段。

    ASI侧写模块把前后两次接入的声纹特征迅速剥离、并排：第一路问题结构更像连续盘问，第二路句式则明显偏行动口径，目标清晰、词汇更收。不是一个人换腔，是两套国家程序同时运作。

    对面的口径还没彻底统一。

    热量在装甲里继续堆着。视野边缘那圈黑影又一次压进来，一滴被高热逼出来的浓汗滑进左眼，盐分的刺痛让他眼角肌肉极轻地抽了一下。那一下几乎立刻就被他压回去，后槽牙咬得发紧，胸腔里那口粗喘只顶到喉口就被他生生咽回。

    “我的通告已经完成。”陈衍的声音穿过装甲滤波，“合众国的内部行政流转，不值得我继续等待。”

    【管理员，警告：残余预算逼近当前阶段阈值。】

    ASI在内频道报数，音色依旧冷静。

    陈衍没有再按通话键。

    他切掉外部上传，把这具正在高温反噬里发烫的躯体重新封回大厅的黑暗和寂静里，只留下接收端继续听。

    大厅外，夜空仍旧阴沉，低空云层被火光映成一片发暗的红。

    但在ASI的侦测视界里，外部世界已经换了一套做法。先前那些带着明显攻击意图、反复试图强行照射的火控雷达开始后撤，照射节律收紧，角度变化变细；更多频段从侧向切入，不再试图一口咬住R.P.D，而是在安全距离外铺开一张更密、更慢、更讲究回采质量的网。

    秦建国盯着门外扫描反馈，握枪的手微微下压了半寸。

    “他们停下了。”

    “不。”

    陈衍靠在椅背上，装甲底座挤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声音不高，落得很稳。

    几乎同时，ASI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中央汇成一排红字。

    【管理员，截获多条国家级核心防御链路并线信号。】

    停了半拍。

    【对方开始形成一致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