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陈衍整个人被体内炸开的剧痛掀翻在地。
冰蓝色药剂入血后，痛感没有停在手臂和胸口。它沿着静脉、神经、脊柱一路往上冲，像烧红的细刃顺着骨缝来回刮擦。后背砸地的闷响还没散开，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反弓起来，喉咙里挤出的惨嚎当场变了调。脖颈青筋根根绷起，眼前瞬间被一层滚烫的血色蒙住。
视网膜上，ASI的数据流疯狂刷过。
【结论：限制性改写样本已进入血液循环。】
【监测：T病毒活动组织正在遭遇靶向吞噬。】
【警告：巨量生物热能释放。宿主体温持续飙升。】
热来得极快。
额头、脖颈、胸口的毛细血管一片片炸开，细密黑红血珠从毛孔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腥臭，顺着皮肤往下淌。陈衍十指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刮得地板发出刺耳声响。下一秒，他右臂猛地鼓胀一圈，皮肤下暗红肉芽疯狂蠕动，像一团活物沿着二头肌往外顶。
墙角那组与BSL-4等离子灭活舱联动的应急继电器面板忽然亮起蓝光。
低沉蜂鸣在封闭合成区里响开。先前由他亲手绑上的死人开关协议已进入待命状态。隔壁灭活舱内，幽蓝电弧缓慢爬升，映在乳白幕墙边缘，像一把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刀。
【警告：检测到局部无序畸变增生。右臂二头肌纤维异常率14%。】
【执行：定向生物电脉冲干预。强制激活靶向限制酶。】
“滋啦——！”
一道粗暴的高压电脉冲从外骨骼残存电极打进右臂。焦糊味瞬间炸开。陈衍眼前一白，整条手臂像被烧红铁棍贯穿，肌肉剧烈抽搐。那团几乎要破皮而出的增生组织猛地一颤，在电流和ASI算力干预下硬生生缩回去一截。
灭活舱里的蓝光随之暗了一分。
他从“立刻气化”的边缘勉强退回半步，喘息却没有半点缓和。体内的冲突很快往更深处钻，顺着脊髓往中枢神经和前额叶走。痛感也变了，不再是刀割，而像生锈钢锉贴着颈椎一节节往下磨，磨进神经束深处。
陈衍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他的手在地上乱摸，抓到一截凯夫拉战术绑带，想也不想就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冷白色无菌地板上，他像离水的鱼一样翻滚挣扎。肩胛撞上柜角，膝盖磕到金属底座，指甲翻裂，血丝糊满指缝。封闭合成区里只剩设备低鸣、他压不住的粗喘，还有绑带纤维被牙齿一点点咬裂的闷响。
时间被拉得很长。
剧痛攀到最重的时候，另一股更危险的感觉跟了上来。
陈衍眼前先是一黑，随后从黑里浮出一层发亮的猩红。鼻腔里的血腥味忽然变了，不再让人作呕，反而透出温热甜腻的诱惑。意识像踩空一样往下坠，往没有语言、没有逻辑、只剩饥饿和吞噬本能的深处坠去。
【警告：宿主逻辑思维结构出现溃散征兆。】
【干预：最高优先级认知锚定启动。】
【执行：循环播放《地球联邦紧急战时法理白皮书》音频。】
“滴——《地球联邦战时法令第一条：在非常态生化污染环境中，所有具备指挥权限者应优先确保……》”
冰冷、平直、没有情绪起伏的合成音在耳边炸开，像一根冰锥直接捅进快被烧糊的大脑。
陈衍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拖着他往下坠的红光与饥饿感，被这段法理条文硬生生卡住了一瞬。紧接着，另一个画面闯了回来——天海市卫戍区的夜空被火光撕裂，远处蘑菇云升起；街巷里人群奔逃，抢掠者踩着尸体翻找食物；底层平民像草一样被烧、被炸、被碾过去，连一声完整的哭喊都来不及留下。
陈衍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住被冷汗浸透的头发，指节几乎掐进头皮里。
剧痛还在扯他，幻觉还在推着他往下坠。可他的眼底一点点起了凶光，像濒死时仍要反咬一口的野兽。
他咬着绑带，含混地挤出声音：
“老子……还得带着这些筹码……回去……”
他猛喘一口，牙关带血，字音更狠、更沉：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被……当成垃圾……”
那股几乎要把人性整个吞下去的饥饿感，在这一瞬明显顿了一下。
体内冲突没有停，病毒风暴还在，神经和血管依旧像被火烧着。可那股朝“只剩本能”滑落的势头被生生拽住了。肆虐的力量开始沿着另一条轨道收束，像失控洪水终于撞上闸门，水头还凶，方向却被卡住了。
【认知锚定生效。】
【管理员，逻辑结构回稳中。】
痛感终于开始退。
不是一下子散掉，而是一层层从骨髓深处往外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