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落下的瞬间，P4内层合成区一排排指示灯同时亮起。
乳白色电致变色幕墙把外面的灯影和脚步声隔成模糊轮廓。幕墙内，中央高频基因离心机、酶切处理台、局部场约束模块、备用低温槽依次通电，继电器轻响接连跳起。冷白无影灯从头顶直照下来，合成台边沿亮得发白，金属冷光像刀口。
陈衍半跪在台边，右手撑着台沿，掌心绷到发白。
头盔还躺在地上，滚到柜脚边才停住。嘴角没擦净的黑红血丝顺着下颌淌下一点，又被他抬手抹开。高烧把呼吸烧得又粗又急，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有热铁在里面刮。ASI切掉所有无关战术界面后，他的视野反而更干净了——只剩这场“手术”本身。
下一秒，视网膜上刷开一层层模型。
碱基对结构、酶切位点、序列重构路径、场约束参数……
【指令确认。】
【外部战术链路已静默。】
【本机已接管：P4生物超算、实体高频合成台、离心机组、局部生化处理模块。】
【警告：当前设备世代落后，精度与容错率远低于联邦标准。】
陈衍咽下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嗓子干得发涩。
“别铺垫。结果。”
ASI停了极短一瞬，随即回传：
【扫描完成。】
【局限：缺乏联邦时代纳米医疗母机与实时体内校正平台。】
【当前可调用手段：物理离心、酶切处理、场约束重组、粗粒度注射。】
【判定：本次方案属于高风险战时盲测。】
【失败（畸变或致死）概率：32%。】
三成二。
数字挂在视野里，红得扎眼。
陈衍背靠合成台边沿，扯了下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总比出去变成丧尸……再让秦建国按流程给我补一枪强。”
话音刚落，喉咙里就翻上一股腥甜。他偏头咳了几声，肩背都跟着发抖。无影灯边缘在视野里轻微晃开，像隔着一层水。
他撑住台面，没让自己倒下去。
“方案。”陈衍咬紧牙关，“给我能做的版本。”
ASI把推演结果逐条铺开到他视野中央：
【方案推演：G病毒具备高侵略性强行复写特征。】
【执行目标：使用限制性内切酶，切断其序列中与无序增殖、巨大化畸变器官生成相关路径。】
【保留目标：维持高侵略性吞噬与快速覆盖能力，用于优先清除体内T病毒活跃组织。】
【预期结果：残缺版G病毒注入后，将优先吞噬T病毒活动组织；随后触发一次高强度基因重组。】
【风险提示：过程不可逆。】
“不可逆”三个字在视野中央停了半秒，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
陈衍盯着那行字，心跳一下快过一下，撞得胸腔发疼。热、疼、恐惧全挤在一起，脑子里反而空了两秒。然后他抬手抹掉嘴角血丝，抬眼。
“做。”
指令确认后，合成台立刻进入工作态。
“嗡——！！！”
中央高频离心机在极短时间内拉升转速，尖啸声刮得耳膜发紧。透明护罩闭合，固定支架锁死，局部场约束环一圈圈点亮蓝白指示光。那支幽紫色G病毒原液被机械臂送入处理舱，在护罩后高速旋转，液面很快被拉成一圈薄薄的紫色弧光。
整座合成台开始轻微震颤，像一台老设备被硬推到极限工况。
陈衍扶着墙慢慢起身。双腿抖得厉害，每一步都发虚。他没有先回合成台前，而是转向墙角那块联动应急控制盒。
那是P4合成区与外侧BSL-4等离子灭活系统共用的继电器面板。处决威廉·柏金时用过的物理联动线路还在，硬接入端口就在下方。
陈衍蹲下去，扯出外骨骼腕部生命体征数据线。
高烧和神经抖动让他的手指几乎捏不稳接口。第一次对位偏了，金属头磕在端子边缘，发出一声轻响。第二次他咬住牙，先稳住手腕，直接撕开外层绝缘，把线芯露出来，再把铜丝硬缠到红色触发继电器上。
“滋啦——”
细小的金属摩擦声在封闭合成区里格外刺耳。
陈衍盯着那枚红色继电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开口：
“ASI，听清楚。”
他声音不大，气也不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监控我的脑电波、肌电特征、骨骼外形变化。一旦我的意识出现明显非人类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