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灯光先从门缝里铺出来，照在走廊焦黑带血的地面上，把外面的腥臭、枪火味和等离子灼烧后的焦糊气味生生隔在门外。
陈衍迈过门槛。
靴底掠过抗静电地板，只带起一层很轻的摩擦声。头顶无影灯亮得均匀，没有闪烁，也没有警报红光。基因测序仪、封闭培养阵列、恒温操作台沿墙整齐排开；实验室中央那台巨大的超导冷冻仓竖在那里，金属外壳泛着霜白，像一口立起来的冷柜。
太干净了。
和刚才那条走廊，像两个世界。
可面甲后，陈衍的呼吸却越来越烫。兴奋剂的余效正在往下掉，循环风每送进一口气，都像往烧热的炉膛里添风。胸腔发紧，太阳穴突跳，膝关节和腰背更多是靠外骨骼伺服硬撑着姿态。
视野侧边跳出告警：
【警告：体表温度持续升高。】
【警告：神经信号抖动幅度增加。】
【建议：尽快进入封闭操作环境。】
陈衍没停，直奔中央冷冻仓。
身后，秦建国和雷战已经分开。秦建国守住主入口扇面，枪口卡在门线；雷战沿实验室边缘掠过辅门、通风结构和主机房通道，抬腕放出几枚米粒大小的侦察节点。探测器无声贴上通风口和梁柱阴影，HUD里蓝点接连亮起，很快连成一圈临时预警网。
“建立防线。”秦建国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通风口、辅门、主机房通道全部覆盖。未经命令，不许任何东西靠近长官三米范围。”
“明白。”雷战短促回应，枪口已经转向主机房方向。
“三米范围”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陈衍耳朵里。
他没回头，只把那口翻上来的情绪咽了回去。
冷冻仓控制面板在靠近后自动点亮。权限提示一层层滑过，最后停在红色警告界面：
【检测到最高级别物理气隙锁。】
【警告：暴力破拆将触发样本仓化学自毁协议。】
【建议：插入物理级生物密钥。】
陈衍抬手打开战术挂载舱，取出那枚伪装成金属吊坠的生物密钥。
雪莉的吊坠。
他对准解码槽，稳稳插入。
“滴——”
清脆电子音在过分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冷冻仓内部传来低沉排气声。大量液氮白雾从底部泄出，沿地面快速铺开，像一层贴地爬行的冷潮。机械托盘在白雾里缓缓升起。托盘中央，三支螺旋纹玻璃试管静静躺着，里面的幽紫色液体在灯下泛着冷光。
G病毒纯净原液。
陈衍盯着那三支试管，眼白里的血丝一下更明显了。隔着装甲手套，他都能感觉到手指深处那种发痒似的冲动——砸开，抽出来，直接推进静脉。
立刻。现在。
但这一刻，他的脑子反而异常清醒。
只要在秦建国面前露出半点“给自己用”的意思，这位少校会在一个呼吸里完成判断，把他连同那三支试管一起放倒，然后按程序接管后续任务。
得先把人支开。
“秦少校。”
陈衍转身。变声器把嗓子里的灼痛和沙哑全都磨平，只剩下冰冷、傲慢、几乎不容置疑的金属声线。
“核心物理样本已由联邦接管。但任务还没结束。”
秦建国立刻立正：“请长官指示。”
“真正有价值的，不止样本。”陈衍抬手指向实验室另一侧通往主机房的加厚通道门，“安布雷拉留在这里的，还有变异体实验日志、底层参数、培养流程和失败记录。”
他把语速放慢半拍，让这道命令听起来像标准流程的一部分。
“我授权你与雷战切入核心服务区，执行数据回收与物理销毁。能打包带走的原始数据，全部打包；带不走的物理介质，用铝热剂烧穿主存储阵列。”
“联邦不需要第二个组织继续掌握这种垃圾技术。”
秦建国眼神一凝，回答没有半点迟疑：“明白。保证连一行关键代码都不留给这个世界。”
雷战已经转向主机房通道，确认火力方向后回道：“通道清晰，可以推进。”
陈衍又补上一层限制，确保两人离得足够远：
“注意隔离等级。主机房与此处保持无线静默，不要尝试接入本地控制总线。我这边要做样本现场稳定化处理。”
“是！”
秦建国抬手打出战术手势，带着雷战迅速切入通道深处。重靴敲击金属地面的声音一路远去，很快被主机房门锁的提示音吞没。
P4核心舱一下安静下来。
然后，另一道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