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厅里是另一种味道——返潮木料、旧墙灰、消毒水残留,还有血干以后留下的冷腥气。手电光扫过去,地砖上散着几块带血的积木,墙边翻倒了几把儿童椅,墙上贴着高低不齐的蜡笔画。画里的太阳、房子和笑脸颜色很亮,落在这一地狼藉里,反而更刺眼。
靠近窗边的地砖有一片斜着打进来的雨痕。水线顺着裂开的窗框慢慢往下淌,滴进积灰里,发出细小的声响。
陈衍停在门厅阴影里,没有立刻往前。
从蜂巢一路转进下水道,再摸到这里,他体内那股空烧感已经顶到胸口。刑天-IV替他分走了大半重量,胃里的绞紧和喉头那点发酸却压不下去。他把呼吸收浅,先把脚下那一阵虚浮压住。
【管理员,姿态补偿已增强。】
陈衍没回话,只抬了抬手。
秦建国会意,低声下令,队伍随即分开:先稳住门厅和楼梯口,给二楼留出一条可接触通道。枪口都压得很稳,动作不大,楼里只剩雨声、滴水声和鞋底掠过地砖的轻响。
二楼左侧很快传来一声压得很轻的啜泣。
克莱尔几乎立刻把枪口压得更低,脚步也慢下来。她在楼梯转角停住,先让自己的声音过去:
“别怕。我们不是保护伞的人。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的碎响一阵紧过一阵,尽头杂物间里随即传出一点金属碰撞声,像是谁慌乱间踢到了桶。
“我叫克莱尔。”她继续说,语速很稳,“如果你愿意,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先出来,让我看看你,好吗?”
又过了几秒,杂物间门口才慢慢探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克莱尔把枪彻底垂下去,半蹲着伸手,等那孩子靠近以后才抱起来。她动作很轻,像是在抱一只受惊过度、随时会挣脱的幼兽。
金发,蓝白校服,脸上沾着灰和泪痕,眼睛哭得发红。孩子缩在她怀里,手指紧紧攥着衣领,抬头往楼下看时,眼里只有本能的戒备和惊惧。
里昂往前半步,声音明显放软,却先问了最该问的那件事:“她有外伤吗?有没有被咬到?”
“先别怕,没事了。”克莱尔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喉咙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雪莉。”
克莱尔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好,雪莉。你跟着我,别松手。”
陈衍的视线落在雪莉胸前那条项链上。
银色吊坠做得普通,挂在孩子身上并不显眼。可它的边缘和接缝太整齐了,像经过精密加工的密封件,不像给孩子戴的日常饰品。
他站在原地,没抬头,也没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多停了那半拍,只在脑内下令。
【ASI,扫描目标颈部挂载物。】
视野边缘掠过一层幽蓝数据。
【管理员,目标挂载物为高密封微型容器。】
【内部存在液体信号。当前条件下,无法无损判定成分。】
【建议:优先和平控制,避免撞击与强取。】
确认它是容器,已经够了。至少后面的处理顺序不会错。
二层走廊上,正好出现了一个很短的空当。
克莱尔双手抱着雪莉,里昂在她外侧护着;秦建国的注意力分给了楼梯口和门厅入口;另一侧队员在盯窗面和后门。对普通人来说,这点空当一闪就过;对艾达·王来说,已经够用。
她沿内侧走廊往前挪了半步,动作很小,看起来像是要靠近确认孩子状态。掌心里的微型脉冲发生器滑到指间,预热完成时只在金属壳边缘闪过一线极淡的蓝。
“别紧张。”艾达看着克莱尔,语气平稳,几乎像一句安抚,“我只看一眼吊坠。”
话音刚落,一道极窄的干扰波掠过走廊。
S.R.B面甲里的局部标记同时跳了一下,近场图层出现短暂错位。主控链路没断,武器系统也还在,但这不到半秒的空档,已经够艾达把手切进雪莉胸前。
她没有去拽链子,而是直接卡向吊坠底部的接缝。
【警报:高价值物项接触。】
【局部感知受干扰,正在校正。】
陈衍没有转头去看,命令直接出口:
“秦少校,三点方向,一级威慑。”
枪口先到。
电磁步枪线圈亮了一瞬,黑洞洞的枪口已经贴到艾达太阳穴旁边,近得再往前一寸就会越过安全界线。秦建国没有吼,也没有多余动作,整个压制过程干净得像训练动作。
艾达当即停住,手指离吊坠只差一点。
雪莉被这一下吓得发抖,克莱尔立刻把孩子按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