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索摩擦滑轮，发出一阵干涩的轻响。黑暗一层层往上合拢，警局大厅的枪声、撞门声、玻璃碎裂声都被井壁一点点截断，只剩下井道里回荡的呼吸与金属碰撞。
里昂落在检修平台时，靴底在锈板上磕出一声闷响。他抬手稳住身体，手指碰到胸前时停了一下——那里原本别着警徽，现在只剩一片被血和汗浸过的布料。
克莱尔跟着落地，膝盖一弯，缓了半秒。她脑子里还卡着刚才那句“欧洲”。不是浣熊市。不是这座正在塌掉的城。她该松一口气，可心里那根绷紧的线一时没松下来，只是换了个位置勒着。
艾达最后一批下到平台，没有插到里昂和克莱尔中间。她贴着井壁收绳，抬眼看了下方一眼，再看向已经先一步转身的黑甲身影。陈衍没回头，面甲上的蓝光很稳，像楼上那间局长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被他整齐地收进了某个抽屉。
地下的味道这时候才真正扑上来。
不是单一的臭，而是积水、腐败有机物、化学废液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潮腥味，黏在面罩滤芯外层，呼吸都像在吞一层湿冷的锈粉。
平台下方，黑水沿沟槽缓慢翻涌。远处主管道的回声一层压一层，撞回来时像有人在更深处拖着铁链走动。平台尽头接一条狭窄检修步道，步道再往前，才是真正的下水道交汇区主线。
这条路通孤儿院。
再往下，通安布雷拉的地下母巢——。
警局军械库里最后一次补给的重量还压在每个人身上。爆破包、破拆组件、弹药、医疗包挂满挂点，走动时细小的金属碰撞声贴着护甲边缘响。两台折叠微型无人机已经先一步滑入黑暗，贴着潮湿管壁低空掠行，把前方结构一层层刷回队内面甲。
秦建国抬手，队伍开始沿步道前压。
这次没再像楼上那样把每个人都摊开来摆。新地形、新气味、新回声，所有人只做了最短的调整：雷战在前，秦建国压中轴偏前，韩彪护外侧火力，周明照看后路与高位，沈鸽盯无人机回图，张晨依守着队内状态和过滤模块。队形紧，脚步更轻，枪口朝向随着拐角和水面反光不断微调。
里昂和克莱尔被留在队形内圈的安全缝里，踩进泥浆和积水，脚步声很快被水道吞掉。
艾达走在中后段偏外的位置，贴着右侧管壁。步子不快，也不拖。她给自己留了足够的侧身空间，能看前面，也能在必要的时候转身退回去。那不是恐慌，是习惯。
陈衍走在队伍中轴，黑色“刑天-IV”把他的身形撑得笔直。面甲里的视线一半盯着无人机回传的结构图，一半在算两件事——威廉·柏金，以及安布雷拉最精锐的 U.S.S. Alpha 小队。
还有那个队长。
汉克。
陈衍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把那口提起来的气压回去。
他不是来在这种迷宫地形里跟兵王贴脸换命的。这里一旦打成近身缠斗，S.R.B只要出现像样伤亡，前面在警局里压出来的那层“联邦强权”外衣就会裂开一条缝。
陈衍不能接受这样的损失。
他在内频道开口，声音压得很平。
【ASI，切战区搜索。过滤感染体热源。把前方一公里内具备编队推进和战术纪律特征的目标标出来，同步监听本地军用加密频段。】
视网膜左下角蓝光一闪，数据开始滚动。
【指令接收。】
【管理员，热源行为筛选中。】
【十一点方向，直线距离四百二十米，交汇口区域，发现六个异常热源。】
【特征：交叉掩护推进，步幅控制一致，持械重装。武装敌对概率 93.7%。】
【备注：水网与混凝土遮蔽造成噪声，识别将持续校正。】
六个红点在战术图上亮起，像钉在黑水里的六枚烧红的钉子。
陈衍看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
【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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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四百多米外，下水道深水区。
六道黑色身影涉水推进，动作几乎没有多余起伏。重型防弹衣，封闭式防毒面具，红色护目镜在污水反光里一闪一闪。枪口始终覆盖不同扇面，间距、节拍、步幅，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往前走。
走在最前面的汉克突然抬手。
握拳，过头。
后方五名 U.S.S. 队员几乎在同一瞬完成止步与错位，枪口抬角、扇面展开、交叉警戒铺开。没人说话，只剩污水撞上护膝和靴底的细响。
汉克站在原地没动。
不对。
不是“暂时没怪物”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