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先闻到的是木蜡、酒精和旧地毯混在一起的甜腻气味。走廊两侧挂着油画，鎏金画框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墙柱擦得发亮，几乎看不见血。
楼下却还在响。
撞门声隔着楼板一阵阵传上来，闷得发沉。女神像大厅那边的机枪塔偶尔闪一下蓝光，防爆百叶已经落下，一楼像临时封起来的火线阵地；二楼这条走廊却安静得过头，安静得让人后背发紧。
“二楼西侧走廊清空。”周明的声音从队内频道传来，“局长办公室门前一人热源，门内有金属反光，疑似手枪。”
秦建国抬手，示意全队停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双开门，做工讲究，门板厚得不正常。雷战贴近扫了一眼，低声道：“门后加了钢板，机械锁，电子门禁接不上。”
门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夹着男人走调的叫骂。那声音已经没了局长的威风，只剩慌乱和发狠。
里昂站在侧后方，呼吸压得很重。克莱尔看得出来，他在忍。
陈衍看着那扇门，目镜蓝光很稳。
“开门。”
“是。”
雷战上前一步，右臂护板弹开，高周波切割模块伸出。蜂鸣陡然拉高，门锁位置瞬间亮起一道刺眼的灼线。红木焦黑卷边，里面的钢板很快发红。下一秒，液压顶杆顶进门缝，关节蓄力的低响贴着地毯滚了一下。
“开！”
轰的一声，整扇门连着半截门框被硬生生扯开，木屑和钢屑一起炸进办公室。沉重门板砸在地毯上，闷响压得人耳膜发麻。克莱尔下意识偏头抬臂，灰尘从她指缝里散开。
门内一下亮出来。
宽大的办公桌、半杯威士忌、满地碎玻璃，墙边是成排的动物标本。昂贵、整洁、讲究，和楼下那片血与尸体几乎像两座城市。
办公桌后面，布莱恩·艾隆斯脸色发白，举着沙漠之鹰，枪口抖得厉害。
“出去！这是袭警！你们——”
砰！
枪先响了。
子弹擦着雷战肩甲上方飞过去，轰掉天花板一块石膏。里昂本能抬枪，克莱尔心口也猛地一缩。可她视线刚追上去，秦建国已经冲过办公桌前的空当。
那一下很短，很快，没有多余动作。
黑色外骨骼撞进艾隆斯身前，左手切住持枪手腕，反拧，右臂顺势下压。
咔嚓一声脆响。
沙漠之鹰脱手落地，在地毯上滑出一截。艾隆斯的惨叫刚顶出来，后颈已经被死死按住，半边肩膀连同脸一起砸进地毯里，肥胖的身体徒劳挣动。秦建国膝部液压下沉，把人压实。
“下面的人在死，你躲在这里喝酒。”秦建国盯着他，声音不高，“真难看。”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只剩艾隆斯吸不上气的喘鸣。
陈衍迈步进门，先看的不是人，而是桌、酒柜、墙、标本架。
他视线在那座老虎标本底座上停了一下。
底座木纹处理得很漂亮，接缝却太齐了，齐得像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自然”。
【管理员，发现中空结构。】
【已接入目标终端。正在读取本地数据。】
陈衍抬手，在半空划了一下。
“放出来。”
一道幽蓝投影在办公桌上方展开，数据流往下滚。账户编号、汇款时间、内部邮件、封存命令、删除记录、案件压档、证物调拨异常……几份附件缩略图弹在边上，安布雷拉标识清清楚楚。
克莱尔很多字段看不懂，但那几个词已经足够了。
离岸账户。封存。删除。安布雷拉。
这不是“可疑”。
这是证据。
艾隆斯看见投影，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嘴唇直哆嗦：“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门边阴影里，艾达·王一直没出声。她只往前走了半步，视线在投影和艾隆斯脸上来回扫过，停在那几份加密附件上，目光很轻，没落在任何人身上。
“看来局长先生藏得不够深。”她淡淡开口，语气平平，像随口一句评价，“至少，对他们来说。”
艾隆斯猛地扭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瞬惊惧。那不是看见陌生人的反应，更像是认出了某种危险的同行。
陈衍走到他面前，电子音在办公室里响起，不高，却压得住场面。
“布莱恩·艾隆斯。”
“你与安布雷拉存在未申报合作；你压下失踪案，转移证物，封堵关键通道；灾难爆发后拒绝组织有效疏散，放任警员和平民暴露在感染区。”
“从现在起，你的警务指挥权、办公室权限、调度权限，全部终止。”
艾隆斯像被烫到一样挣扎起来，脸贴着地毯，扭头冲门口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