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犹如浓稠的墨汁，瞬间吞没了陈衍的身影。
“哧——”
战术面甲的幽绿色夜视仪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激荡声，两道微弱的冷光刺破了前方的深邃。
陈衍靠在冰冷粗糙的钛钢混凝土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高浓度的神经阻断剂虽然切断了痛觉，但左肋那处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带来的大量失血，正在疯狂透支着这具躯体的生理极限。
他身上那套残破不堪的“泰坦-V”重载外骨骼，正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左侧的主液压泵已经彻底报废，滚烫的工业液压油顺着腿部装甲滴落在积水里，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ASI，切断左臂液压管路的供能，将剩余电力全部桥接至维生监测模块。”陈衍嘶哑着嗓音下达指令。
骨传导耳机里，ASI 冰冷、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合成音立刻响起：
[物理管路已切断。] [生理指征测算：血压 75/45 Hg。心率 132次/分。您的躯体将在 45 分钟后因失血和肌肉过载进入不可逆休克。]
陈衍面无表情地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他没有停留，而是拖着沉重的机械腿，一步一步地向着隧道深处挪动。
当他向前行进了大约一百米，战术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扫过前方时，他那如死水般的眼眸，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前方的隧道不再是空荡荡的迷宫。一具残破的尸体倒在承重柱下。那人身上穿着造价极其高昂的联邦现役重装生化特勤服，胸口那块足以抵挡全威力步枪弹的陶瓷插板，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利爪硬生生从中间剖开。
[侦测到联邦现役军用终端残余信号。] [识别死者军籍：联邦全球安全部·特别响应局 (S.R.B)·第3战术支队，突击手。] [高价值物品提示：高阶军用凝血剂。]
陈衍半跪在尸体旁，拔出军刀，挑开死者腰间的密封战术匣，将里面两支联邦高阶军用凝血剂塞进自己的储物袋。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S.R.B 的特遣队？这帮平时只负责给高层干脏活的精锐，竟然死在了这种暗无天日的下水道里？
他扶着墙壁继续向前。随着他的深入，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变得极其复杂——除了浓烈的无烟火药味，还混杂着高浓度福尔马林、臭氧以及某种刺鼻的化学试剂气味。
在行进到大约两百米的位置时，右侧的建筑结构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这也是陈衍第一次直面那个让他前世灵魂感到战栗的真相。
原本属于联邦防空网那带着粗糙工业焊缝的混凝土墙面，在这里突兀地出现了物理断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光滑、没有任何拼接缝隙、呈现出冷白色的未知聚合物墙体。
就像是两块完全不属于同一个宇宙的积木，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宏大力量生生切断后，又极其粗暴地拼接在了一起。陈衍甚至看到，一根粗大的联邦制式工字钢梁，有一半还镶嵌在混凝土里，而另一半则像切豆腐一样，极其平滑地没入了那白色的聚合物深处。
“建筑结构出现重叠……”陈衍低声喃喃，伸手摸了摸那面冰冷的白墙。
就在这处物理空间交错的诡异节点旁，陈衍发现了一个用高强度工程塑料和充气支撑杆搭建的临时物理观测站。
观测站的门帘被撕碎了。里面倒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陈衍走进去，满地都是散落的图纸、烧毁的便携式光谱分析仪，以及几根前端已经完全熔化的金刚石工业钻头。
陈衍将手持终端连上了一台屏幕碎裂了一半的测绘仪。
“ASI，提取这台设备的本地日志。”
[提取中……]
[所属单位：联邦基础设施建设部·地下勘探特别小组。]
[日志摘要：我们试图对这些白色墙体进行采样。但它的分子密度违背了现有的材料学常识，金刚石钻头在接触后三秒内因极度摩擦而熔毁。声呐回波显示，这面墙背后的建筑拓扑结构呈现出非欧几里得几何的特征。长官，我们不是在挖掘一个违规掩体，我们似乎……撞上了一个不属于天海市的异物。]
陈衍看着这段日志，心头微微一震。联邦的基础建设部，竟然在灾难爆发的极短时间内，就将设备和专家送到了地下八百米的深处，试图从物理层面解析这场灾难的源头？
他拔下数据线，继续向深渊走去。
地上的大口径弹壳开始铺成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哗啦”声。沿途的尸体越来越多，有卫戍区的重装步兵，也有穿着防化服的后勤人员。他们用血肉之躯和重火力，在这条满是畸变体的通道里，生生蹚出了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