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逆行者的生路
    南区,第九大道主干线。

    半空中,联邦内务部那甜美而充满机械质感的撤离广播,依然在暴雨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那枚由光影交织而成的巨大联邦十字徽章,就像是一座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灯塔。

    整个南区的废墟彻底沸腾了。

    宽阔的第九大道上,积水被无数双疯狂踩踏的战术靴和布鞋搅得浑浊不堪。成千上万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平民,犹如一股决堤的黑色洪流,沿着主干道疯狂地向着市中心的“中央广场”涌去。

    这是一幅极度荒诞且悲惨的末世浮世绘。

    有人推着装满发霉合成淀粉的超市购物车狂奔;有断了腿的伤员被家人放在木板上死死拖拽;沿途甚至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滑倒,瞬间便被身后狂热的人潮无情地踩踏过去,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便化作了泥水里的一滩烂肉。

    但在这种集体性的狂热与对生存的极度渴望面前,没有任何人会停下脚步。他们眼中只有那虚无缥缈的“联邦第五战略空降联队”,只有一墙之隔那个物质极大丰饶、可以让他们活下去的中央区。

    然而,在这浩浩荡荡、奔向死亡屠宰场的十万人潮中,却有一个极其突兀的异类。

    陈衍。

    他那高大而沉重的身躯,犹如一块伫立在汹涌骇浪中的漆黑礁石,沿着第九大道的边缘,与所有人潮的方向完全相反,独自逆流而下。

    为了防止在下水道中溺毙,他确实已经卸下了那上百公斤的废弃列车装甲板。但那套残破不堪的“泰坦-V”外骨骼上,依然残留着极其粗糙的焊疤、断裂的工业弹簧以及大片干涸成暗红色的血污和变异体碎肉。

    伴随着左臂损坏的液压泵发出的“嘶嘶”漏气声,高温液压油滴落在积水中,激起阵阵刺鼻的白烟。他每迈出一步,沉重的金属战术靴都会在积水中砸出沉闷的回响。

    在这个人人都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向广场的时刻,这个拖着沉重残躯、手里倒提着一把粗犷气动霰弹枪的男人,显得极其扎眼,也极其危险。

    周围那些逃难的平民,在距离他还有十几米远时,就会被他身上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机油味惊醒。没有人敢靠近一个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随时可能走火的重装暴徒。拥挤的人潮就像是碰到了礁石的浑水,带着本能的敬畏与恐慌,硬生生地在他身体两侧绕开了一条泥泞的通道。

    陈衍没有去看任何人。他幽蓝色的战术面甲冷冷地注视着街道尽头那片越来越近的深邃黑暗。

    “中央广场”在东,而他去往的方向,是第九大道最西端的尽头。

    二十分钟后,喧嚣与哭喊声终于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陈衍停下了脚步,仰起头。

    在暴雨的冲刷下,一座极其庞大、充满着粗犷的联邦重工业野兽派风格的混凝土建筑,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无头巨兽,死死地卡在第九大道的尽头。

    建筑的上方,一块已经断了电、满是雨水和污渍的巨大钛合金牌匾上,隐约可以辨认出两行极其森严的军方字体:

    【联邦防务部·特级地下设施 - 01 区】 (A-7 地铁防空枢纽入口)

    这里,就是整个南区唯一能抗住 60 小时后那颗钻地核弹的生门。

    但这里没有任何灯光,更没有任何活人。

    陈衍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雨幕,落在了那条通往地下深处、宽达三十米的巨大水泥阶梯上。

    一股远比机车厂还要浓烈十倍、几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肉气息,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那是一片无人的屠宰场。

    长达上百级的宽阔台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水泥灰底色,彻底被铺上了一层厚达十几厘米的暗红色“肉毯”。

    数以千计的尸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阶梯和两侧的承重柱下。这些尸体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他们被极其恐怖的动能武器撕成了极其细碎的肉块。

    陈衍的目光扫过那些尸骨,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些穿着平民破旧衣物的碎肉中,赫然夹杂着大量破碎的深蓝色卫戍区军服和被硬生生打穿的防弹插板。

    梁栋的话在陈衍的脑海中闪过。南区的驻军根本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他们同样是被联邦高层抛弃的“战耗品”。这些死在台阶上的士兵,显然是那些比梁栋更早看清了真相的溃兵。他们试图抢占这座特级地下设施来躲避核爆,却因为没有军方的高阶授权权限,被这台无情的自动防御机器,连同那些平民一起,活活打成了肉泥。

    陈衍的目光缓缓顺着血肉阶梯向上移动,最终死死锁定在了阶梯尽头那扇厚达两米的超重型防爆大门上方。

    在黑暗的阴影中,十二个犹如蜂巢般的倒挂式合金炮塔,正静静地蛰伏着。

    那是联邦军方现役的“风暴-IV”型全自动防空机炮。每一座炮塔都搭载着六根 20 毫米口径的重型旋转枪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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