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厂房深处,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撕开了短暂的死寂。
没有膛焰。没有火药硝烟。
只有高压氮气在重型气动霰弹枪枪膛内瞬间释放时那一声低沉闷响,像深海重压泵在耳边炸裂。十几枚经过粗糙打磨的轴承钢珠,被恐怖气压推出枪口,呈扇形暴突而出,在昏暗蒸汽中拉出几道扭曲的白色气流残影。
站在最前排推进的三名叛军士兵,连瞳孔都来不及收缩。
毁灭已经贴脸。
“噗嗤——砰!”
血肉撕裂声和骨骼爆碎声叠在一起,像一把钝斧同时砍进三具肉身。老旧战术防弹背心在重型钢珠面前脆得像纸,中间那名士兵胸腔当场塌陷,整个人被动能掀飞出去,倒撞在一台锈蚀重型车床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另外两人半边身子被扫烂,残肢混着温热血雨飞溅,泼在斑驳金属面板上,沿着齿轮和导轨一滴滴往下淌。
机油味、铁锈味、血腥味,在潮湿空气里轰然炸开。
厂房里像被按下暂停键,凝了半秒。
下一秒——
“开火!杀了他!!!”
惊惧先一步冲垮了理智。十几名叛军亡命徒几乎同时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十几把5.8毫米突击步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弹雨在黑暗里织成一张曳光网,朝陈衍所在位置泼了过去。
“叮叮当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在空旷厂房里疯狂回荡。陈衍那道披挂重甲的身影上瞬间炸开无数火花,弹头被挤压、崩裂、弹飞,灼热碎片在四周墙面和立柱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弹坑。
可那片足以把普通人打成筛子的火力,撞上他胸前那块厚重列车排障器钢板后,只留下深浅不一的凹坑。
粗暴。原始。却硬生生压过了轻武器。
然而,子弹的动能并没有消失。
面甲后,陈衍死死咬紧牙关,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铁锈味。十几把步枪持续集火形成的高频震荡,顺着钢板一波接一波砸进胸腔,像有人抡着无形重锤贴着肋骨猛敲。
如果不是“拜耳-9型”神经抑制剂正在静脉里强行压制痛觉,他现在已经跪下吐血。
视网膜投影边缘,淡蓝色人体线框剧烈闪烁。
【警告:遭遇高频钝器冲击。】
【微血管破裂,轻度内出血检测中。】
【痛觉阻断率:85%,波动中。】
陈衍没低头看数据,也没后退找掩体。
左臂外骨骼液压泵发出高亢嘶鸣,顶住防弹钢板上传回来的反作用力。他顶着迎面泼洒的灼热弹雨,踩着混合机油、泥水和血的地面,一步一步向前压过去。
沉。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哧——咔哒。”
他单手握住泵动护木,猛地向后一拉。
阀门喷出一缕白霜,重型气动霰弹枪再次完成充压。那声冰冷清脆的机械音,在枪声里仍旧刺耳得像刀子,精准扎进每个叛军的耳膜。
“怪物……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在掩体后失声尖叫,声音已经劈了。
梁栋躲在一台翻倒机床后,手指死死扣着扳机,直到步枪打空发出空仓挂机的“咔哒”声才猛然回神。他一边换弹,一边透过跳火的枪口焰死盯着那道推进的钢铁身影,眼角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剧烈抽搐。
交叉火力打不穿。
近距包抄冲不上去。
对方推进速度不快,却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一点点把他们往死角里压。
两名试图绕侧翼的士兵刚探头,就被陈衍凭听声辨位盲开一枪,膝盖连同大腿外侧肌肉一起被钢珠扫烂,惨叫着滚进血水里。
梁栋呼吸越来越重,猛地偏头,看向厂房大门方向。
外面的局势,比里面更糟。
门外,尸潮像黑色脏浪一样一层层拍上来。那辆堵在门口的轮式装甲突击车正死死卡住缺口,车顶12.7毫米重机枪疯狂喷火,把前排试图翻越障碍的变异体成片撕碎。
可怪物根本不怕死。
后面的踩着前面的烂肉继续涌。摇摇欲坠的大门在持续撞击下发出刺耳扭曲声,铰链已经崩断了两根。再这样压几轮,门迟早会塌。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精确到秒。
墙内,是顶着弹雨步步逼近的钢铁屠夫。
墙外,是马上要破门的尸潮。
头顶,是64小时后一定会落下的钻地核弹。
梁栋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理智在这重重夹击里彻底绷断。
“机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