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机车维保站地下,中控配电室。
空气闷得像一块湿布,罩在人脸上。老旧排风扇在头顶断断续续转着,发出哮喘般的“呼噜”声,费力地把地下深处那股机油味、霉味和潮湿铁锈味搅成一团。
陈衍靠坐在发霉的转椅里,一动不动。
纯黑色的“泰坦-V”外骨骼在防爆灯下泛着冷光,像一具贴着他骨头生长出来的金属骨架。那把重型气动霰弹枪横在腿上,枪管还残着新焊缝褪不尽的热意。右手虎口被粗糙绷带重新缠过,血迹已经发暗。
距离他把梁栋的账本送到刘铁面终端,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
这三个多小时,他没有急着继续下井。
他在等。
等那把递出去的刀,究竟是砍中梁栋,还是反过来把局面砍烂。
操作台上,军用数据终端散着幽绿色微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ASI。”
陈衍掰开一块被雨水泡软的军用高能压缩饼干,边嚼边开口,声音很低。
“切断所有主动扫描。转最高级静默监听模式。”
“把内务部频段,和梁栋的连队指挥频段,交叉合并。”
【指令接收。】
【物理静默已开启。正在利用卫戍区残存基站进行频段桥接……】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迅速折叠成两条跳动的音频波形。
一条深蓝色——联邦内务部加密信号。
一条暗红色——卫戍区基层连队战术网。
陈衍闭上眼,把骨传导耳机音量拉到最大。
先钻进耳朵里的,是雨。
密得发狠的雨声,像无数细钉敲在金属壳体上。紧接着,是多辆军用装甲车在深积水里硬顶前行的引擎轰鸣、轮胎搅水的爆裂声、车载无线电的底噪。
那是梁栋的频段。
下一秒,梁栋那把又粗又躁的嗓子直接炸开在耳膜上——
“ 一排长!你他妈到底搜到没有?!老子的侦察无人机在第九大道机车厂附近被物理摧毁了!那是军用防干扰机型,不可能是天气原因!”
声音里已经不只是愤怒。
还有慌。
那辆失踪装甲车里,装着他掏空整个连队配给、甚至踩着无数底层人命换来的东西——千足金条、抑制剂、还有天顶城内城永久居住权名额。
那不是货。
那是他在核爆倒计时归零前,唯一的逃生船票。
“报、报告连长……”另一头的士兵声音明显发虚,“第九大道积水太深,热成像仪被工业废气热辐射干扰,根本锁不准热源……”
“废物!”
梁栋在电台里咆哮得近乎失真。
“步战车给我压进去!一栋楼一栋楼搜!就算把第九大道翻过来,把那里喘气的全杀干净,也要把老子的东西找回来——”
“滋——啪!”
梁栋的咆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暗红波形猛地扭曲,刺耳静电盲音瞬间灌满整个频道。深蓝色波形随即抬升,以一种底层权限碾压的姿态,强行覆盖了整条连队战术链。
【系统提示:目标区域遭遇高频电子压制。】
陈衍睁开眼,咽下最后一口又干又硬的饼干碎。
联邦的铡刀,到了。
耳机里,暴雨声和引擎声像被隔了一层厚钢板,忽然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冷的死寂。
十几秒后,通讯另一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定向爆破声——像是装甲车合金后舱门被外力强行切开。随后是几下短促而干净的搏斗声。
“什么人?!谁允许你们靠近指挥车——呃啊!”
两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非常短。
短到像有人随手掰断了两根木棍。
然后,一个沙哑、冰冷、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切进频道:
“联邦内务督察局,东联区分局。”
“你的战术指挥权限已被强制接管。”
“我是刘铁面。”
配电室里,陈衍抬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带铁锈味的凉水,眼睛却始终盯着屏幕波形。
通讯器那头,梁栋的声音一下变了调。
刚才还像疯狗,现在却像被人一脚踩住喉咙。
“刘……督察长?您怎么会在这里?我正在执行卫戍区搜捕任务,这里是重污染区,您——”
“十分钟前,我的战术终端收到一份完整底层加密账本。”
刘铁面的语速没有半点情绪,像机器念条文。
“账本显示:四十八小时内,你侵吞上级调拨的Ti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