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黑色雨水顺着机车维保站千疮百孔的波纹钢板屋顶倾泻而下，在空旷厂房的水泥地面上汇成一条条浑浊暗流。
“嗡——嗡——”
一阵低沉到发闷的旋翼轰鸣，穿透雨幕，从夜空压了下来。像一群巨型马蜂，正贴着屋顶盘旋。
厂房深处，中控配电室里。
军用数据终端屏幕疯狂跳动着猩红警报，幽绿底色把陈衍的脸切成锋利的明暗两半。
【警报：高空侦察热源已切入本建筑上方200米空域。】
【光谱分析：确认为卫戍区现役“游隼-III型”战术四旋翼无人机。搭载高分辨率前视红外热成像仪（FLIR）。】
陈衍单手拎着那把刚刚打造完成的重型气动霰弹枪。枪身还散着机油、冷却液和新焊缝金属的热味，沉得像一截小炮管。
“我们暴露了多少热信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发紧。
【非常致命，管理员。】ASI的合成音毫无波澜，【您在过去数小时内进行了高强度车床切削与氩弧焊接。工位残留金属余温峰值接近300摄氏度。】
【在敌方热成像视界中，这座废弃厂房底部，正亮着一团犹如恒星般刺眼的赤红高热斑块。】
【预计15秒后，无人机扫描光锥将完成锁定。卫戍区常规连队的120毫米车载迫击炮阵地，将在锁定后3分钟内，对本坐标实施饱和火力覆盖。】
陈衍吸了口带着铁锈味的潮湿空气，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梁栋那批货，全砸在了他手里。那条贪腐疯狗现在已经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找一个发泄口。只要抓住一点异常，他绝对会顶着军令红线，把这片区域连厂房带地皮一起轰平。
120毫米高爆破片弹洗地——
别说他身上这套“泰坦-V”，就算主战坦克趴在这儿，也得被掀成废铁。
“不能让他锁定。”
话音落下，陈衍猛地转身，冲出配电室。
前电子工程师的脑子在高压生存状态下转得飞快，维保站的建筑结构图几乎是本能一样在脑海里展开：老式重载机车维保站、反应炉冷却环路、蒸汽回收、泄压总阀……
“ASI，扫描厂房东侧，当年给重型机车反应炉降温的工业循环水塔系统。找主管道泄压阀！”
【扫描完成。目标锁定：东侧承重墙下方，04号蒸汽泄压总阀。】
【警告：该管网已废弃十余年，内部可能残存高压冷却水与工业防冻液。阀门重度锈蚀，常规物理手段无法开启。】
“那就用暴力。”
陈衍在积水里狂奔，泰坦-V伺服电机低沉轰鸣。雨衣下那具机械骨架像一台贴地推进的黑色战车，狠狠撞开东侧管道间腐朽的铁栅栏门。
手电扫过去。
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生铁手轮嵌在墙根，转轴处锈成一坨暗红色铁癌，早已死死锁死。
陈衍把重型霰弹枪甩到背后，双手扣住手轮边缘。
手臂和背脊的碳纤维骨架瞬间绷紧。
“ASI，切断手臂力矩保护锁。液压泵输出推到120%。”
【警告：过载输出可能导致外骨骼油路爆裂。执行中。】
“嗡————！”
电机尖啸。
泰坦-V双臂液压推杆瞬间顶到极限，杆体表面甚至因高压摩擦起了一层危险白烟。反向挤压沿肩关节和胸背肌群一寸寸碾过去，疼得陈衍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这不是单纯“使劲”。
这是拿人肉去扛工业级扭矩。
“咔……咔咔……砰！”
管道间里炸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那根锈了十几年的粗大锁销，在泰坦-V恐怖的扭矩下，被硬生生拧断。生铁手轮被强行扳转一圈、两圈——
“轰——隆！”
仿佛地下有头远古巨兽被惊醒。
沉闷轰鸣顺着地底管道滚来，整个厂房地基都在轻微发颤。下一秒，泄压阀破口猛地喷出一股浑浊灰白的高压冷却液与滚烫蒸汽，像火山口被生生撕开。
深埋地下十几年的保温管道，把还带着高温的废热与冷却水一股脑吐了出来。温度接近80摄氏度的工业废气和热水，以惊人的流速疯狂倒灌进厂房。
“嗤嗤嗤——”
高温蒸汽撞上从屋顶漏下的冰冷黑雨，瞬间形成剧烈冷热交替。
十秒不到。
整个占地数千平方米的维保站内部，已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高温工业白雾彻底灌满。白得发烫，伸手不见五指。
【物理致盲策略，执行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