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像一层黏稠铁幕，把整条第九大道钉死在昏暗里。
陈衍踩着积水回到维保站外，宽大的黑色防水战术雨衣罩住了“泰坦-V”外骨骼，也罩住了背上那台沉重的军用数据终端。雨点砸在涂层上，噼啪作响，黑雨里携带的微弱酸性物质正在缓慢腐蚀布面，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化学焦糊味。
前方，废弃机车维保站像一具巨兽骨架，趴在雨幕深处。锈蚀的波纹钢板屋顶在风里呻吟，几条断轨钻进黑暗，像通往坟坑的脊梁。
陈衍停在半掩卷帘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一个多小时前，他在这里杀过两头狂暴者。血腥味、人味、火药味，在这种夜里都足够把别的东西引来。
他抬手拉下护目镜。
“ASI，扫描厂房内部热源。”
【指令接收。火控雷达与热成像模块已上线。】
轻微电子蜂鸣后，他右眼视野瞬间罩上一层幽绿滤镜。黑暗中的厂房结构被勾成粗糙线框，废弃龙门吊、检修地沟、报废机车骨架，在视网膜上逐一显形。
下一秒，四个红点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高频移动热源，数量4。】
【生物体征分析：体温40.5℃，心率＞220次/分。骨骼结构判定为犬科；肌肉密度超出正常生物学极限约200%。】
四个红色光斑伏在龙门吊下的阴影里，贴地、绷紧、蓄力，像四把随时会弹开的捕兽夹。
“变异犬。”
陈衍眯起眼。
这种东西比初期狂暴者更麻烦。速度快、扑杀角度刁、还保留成群狩猎本能。对普通人来说，近距离遭遇几乎没有容错。
【管理员，战术推演完成。】
ASI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目标爆发速度将完全覆盖外骨骼0.15秒物理延迟。若以常规模式接敌，您在完成抬枪前被切断颈动脉的概率极高。】
【建议：启用“越权接管模式”。由我暂时绕过您的神经指令，直接驱动伺服电机执行反击。】
【风险提示：极限加速度将造成大面积肌纤维撕裂与关节过载。】
陈衍盯着那四个红点，指节在雨衣下缓缓收紧。
核爆倒计时还在走。他要的是活到最后，不是完整无损。和当场被咬穿喉咙相比，肌肉撕裂只是代价。
“预授权确认。”他声音很稳，“进入接敌范围后，由你全权代管。”
【指令确认。越权接管模式待命。】
高斯步枪子弹太贵，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陈衍目光一转，看见门边泥地里斜插着一根老式机车实心传动轴。长约一米五，粗如儿臂，死重接近八十公斤，半截埋在泥里。
他弯腰，右手穿过雨衣下摆一把扣住中段。
液压推杆瞬间加压，碳纤维骨架绷紧发响。
“嗤——咔！”
泥土炸裂，整根钢轴被他单手硬生生拔了出来。
“开门。”
下一秒，他一脚踹开卷帘门。
“哐——！”
厂房内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
几乎同时，四道黑影炸开。
“吼——汪！”
四只体型接近小牛犊的变异犬从不同死角扑出，带着腥风，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它们身上大片皮毛已经脱落，露出猩红肿胀的变异肌肉，浑浊眼球里只剩纯粹的饥饿和杀意。
最前面那只，直扑咽喉。
距离半米。
陈衍没有后退，反而在最后一瞬间主动放松肌肉，把身体“驾驶权”彻底让出。
【代管模式，激活。】
“轰——！”
他只觉得意识像被猛地推到肉体后方，整个人成了困在躯壳里的旁观者。紧接着，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机械拉扯力从四肢和脊柱同时爆开。
这不是人类的发力方式。
人类会顾及韧带、重心、恢复动作；ASI不顾这些，它只算杀伤效率和时间。
“唰！”
泰坦-V右臂液压推杆在瞬间收缩，陈衍整条右臂被机械强行抡起，以近乎违背关节极限的扭角，将八十公斤钢轴自下而上抽出。
“砰——噗嗤！”
首只变异犬的下颌与头骨在这一击下当场爆裂，尸体被余势带起，狠狠砸进上方三米高的铁皮通风管，管道当场凹塌变形。
【击杀一。右肩三角肌纤维轻度撕裂。阻尼调节中。】
还没结束。
ASI根本不存在“收招硬直”。借着这一击的惯性，外骨骼强行扭转腰椎，陈衍左腿像弹簧钢一样弹出，精准踹中从侧面扑来的第二只变异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