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面净化倒计时:69 小时 45 分。
黑雨倾盆。
陈衍在雨幕中逆行。他的反常举动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此时所有的活人都在不顾一切地朝着北面的封锁线狂奔,像一群趋光的飞蛾,前赴后继地扑向那张名为“撤离”的死亡大网。
南区正在迅速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跨过两个街区后,陈衍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片庞大而破败的钢铁建筑群。这里是第九大道边缘的“废弃机车维保站”。
在联邦大力推行反重力悬浮轨道的今天,这种用于维修老式内燃机车和重载列车的巨型厂房早已经被时代抛弃。锈迹斑斑的波纹钢板屋顶在风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几条长满杂草的废弃铁轨像死去的巨大蜈蚣,蜿蜒着伸入厂房内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陈衍贴着布满涂鸦的红砖外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半掩的卷帘门前。
这里没有监控,没有 P.A.T 的信号覆盖,甚至在联邦的电子地图上,这里也只是一片被标记为“待拆除”的灰色色块。对于那些习惯了生活在全息投影和无菌环境下的高阶公民来说,这里是垃圾场;但对于一个需要躲避核弹和军方搜捕的底层工程师来说,这里是完美的庇护所。
因为这里有两样他最需要的东西:厚重的抗爆结构,以及未被切断的工业级深层地下电缆。
陈衍没有贸然进去。
他将战术手电固定在肩膀的魔术贴上,光束调到最暗的红光模式,然后缓缓拔出了挂在大腿外侧的改装射钉枪。
大拇指拨开高压氮气瓶的保险阀。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流声后,压力表的指针跳到了红色的危险区域。
陈衍猫着腰,像一只警惕的黑豹,顺着铁轨的边缘滑进了厂房。
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发酵味和铁锈的腥气,但这股味道反而奇迹般地掩盖了外面那种令人作呕的黑雨恶臭。
“滴答……滴答……”
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砸在下方一台积满灰尘的重型龙门吊上,发出空旷的回音。
陈衍刚往前走了不到二十米,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鞋底在砂石地面上摩擦的沙沙声,从左侧的废弃检修地沟里传了出来。
他瞬间停住脚步,整个人如同钉死在地板上一般,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借着微弱的红光,他看到地沟的边缘探出了半个脑袋。
那曾经是一个穿着连体工作服的流浪汉。但此刻,他的头发已经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了布满紫黑色血管的头皮。下半张脸的肌肉因为某种未知的变异而撕裂,下颌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脱臼下垂着,暗红色的涎水正顺着嘴角吧嗒吧嗒地滴在铁轨上。
这不是电影里那种慢吞吞的丧尸,而是已经被病毒改造了中枢神经的**“一期狂暴者”**。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衍身上活人的热量,那个怪物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白在黑暗中死死锁定了陈衍的方向。
“吼——!”
没有任何试探,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四肢并用,像一只巨大的变异蜘蛛一样从地沟里弹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陈衍扑了过来。
距离:十五米。
陈衍没有退。他双脚一前一后稳稳扎在地上,双手握紧射钉枪,红点瞄准器瞬间套住了怪物那颗硕大的头颅。
“砰!”
高压氮气爆鸣。
一根长达十公分的特制螺纹钢钉,以超过音速的初动能脱膛而出。
怪物扑在半空中的身体猛地一顿,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锤狠狠砸中了面门。钢钉从它的左眼眶射入,直接贯穿了整个大脑,然后带着一蓬黑色的血污,从后脑勺穿出,死死地钉在了后面的一根承重钢柱上。
“扑通。”
怪物的尸体重重地砸在陈衍脚下两米外的地方,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但陈衍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瞬间惊醒了黑暗中的另一个噩梦。
在右侧的一堆废弃轮胎后面,另一只体型更庞大的狂暴者咆哮着冲了出来。它生前似乎是个健美教练,即便肌肉已经开始腐烂,那庞大的骨架依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距离:八米。
陈衍的眼神依旧冷酷,但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却感受到了一丝绝望的阻力。
改装射钉枪最大的弱点暴露了——它不是自动武器。每一次击发后,都需要手动拉动枪栓,重新给气室充能。
“咔哒。”
陈衍用最快的速度拉动枪栓,但那头怪物已经冲到了眼前。它张开那张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长满尖锐指甲的双手直奔陈衍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