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面净化倒计时:70小时45分。
“滴——”
一声极轻的电子蜂鸣后,陈衍手腕上的P.A.T终端彻底暗了下去。紧接着,一层幽蓝色的冷光重新浮上屏幕表面。
那不是联邦标准UI的蓝。
更深,也更冷,像刀刃刚从液氮里捞出来。
【移动端桥接完成。】
ASI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切进听觉神经,平直、精确,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核心逻辑模块已压缩部署至1402室物理服务器阵列。已通过改装微波发射器与您的战术耳机建立短波加密直连。只要您不离开C-14栋周边三公里无遮挡范围,且未遭遇军方全频段强电磁干扰,我可持续提供实时算力支持。】
“要是被干扰了呢?”
陈衍一边问,一边把最后一块高能工业锂电芯塞进战术背心胸前的弹匣袋。语气很随意,手上动作却快得没有一丝停顿。
【您的Tier 4伪装ID将失去实时密钥轮换保护。若遭遇军方高级终端扫描,伪装存活时间将不超过0.5秒。随后,您会被判定为“窃取战时高级权限”的重罪犯,并被当场击毙。】
陈衍没接话。
他伸手拿起工作台上那把沉甸甸的改装射钉枪。
枪体是工地高压气动钉枪改的,枪管换成耐高温无缝钢管,尾部外接便携式高压氮气瓶。做工粗糙,焊缝难看,但十米内的停止作用,比联邦警用电击枪更直接,也更致命。
“咔哒。”
他拉动枪栓,检查气压表。指针稳稳停在红线边缘。
“0.5秒……”陈衍低声道,“够了。”
他把射钉枪挂到大腿外侧枪套,套上那件沾满黑色油污的防水冲锋衣,拉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走吧。”
“去看看外面烂成什么样了。”
他推开1402室的防盗门,走进漆黑的走廊。
楼里安静得可怕。
但这不是“没人”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压住的、正在发酵的伪静。隔着一扇扇门板,他能听见粗重呼吸、压抑啜泣,还有人在黑暗里翻找刀具和钝器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停电已经超过一小时。
C-14这栋高密度筒子楼的文明外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腐烂。
陈衍没走电梯井,转身再次钻进消防楼梯。
下到七层与六层拐角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在霉味、铁锈味和黑雨腥气之外,多了一股极浓的甜腥味,黏得发腻,直往嗓子眼里钻。
那是新鲜血液的味道。
陈衍抬手打开肩带上的战术手电,调到最暗的散光模式。昏黄光晕扫过拐角,墙上赫然留着几道刺目的血手印。
地上,那只印着“联邦物资局”的蓝色硬纸箱已经被撕得粉碎。
里面的自热战术口粮和医疗包,全没了。
陈大爷的尸体也不见了。
只剩一长串拖拽血痕,顺着楼梯延伸进六楼漆黑的走廊深处。血迹尽头,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以及类似野兽护食时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低沉咕噜声。
陈衍的手电光束缓缓下压,避开了那片黑暗。
他知道那是什么。
前世,他见过太多次了。
那种被幸存者们称作“狂暴者”的初期感染体,在这个阶段还没彻底脱离人形,只是大脑皮层遭到破坏,整套神经系统被极端饥饿与攻击欲接管。它们甚至会残留一点生前的本能记忆——会自己摸回家里,“进食”。
【检测到高危生物声纹特征。】ASI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根据声波频率推测,该个体咬合力与肌肉爆发力已超过正常成年男性极限的1.5倍。建议规避接触。】
“我知道。”
陈衍关掉手电,身体贴着另一侧墙面,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踮着脚尖从血痕边缘无声绕过。
直到下到三楼,那种咀嚼声才彻底被楼外暴雨压住。
“砰。”
他推开一楼那扇已经变形的铁栅栏门,一头扎进黑雨里。
外面的世界,比他预想得更乱。
积水已经漫过小腿,黑水上漂着被遗弃的行李箱、砸碎的全息屏幕碎片,甚至还有半截烧焦的仿生宠物狗残骸。第九街道两侧商铺几乎全被撬开,卷帘门歪斜,玻璃满地。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泡在污水里,分不清是死于抢劫,还是死于感染体袭击。
雨幕深处不断传来爆炸声和警笛声。
却看不见一辆警车。
整个南区的常规警力,已经实质性崩溃。
“嗡——嗡——嗡——”